2. 播种希望
在星网上买了一些蔬菜种子和植物生长液之后，夏炎序便开始了他的种田生涯。
说是“一些”，其实是他能买得起的全部。他在星网的“联邦农业物资交易平台”上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用关键词“最便宜”“折扣”“清仓”“二手”反复筛选，最终下单了三样东西：一份星米种子，一包速生小白菜种子，以及五颗最基础的植物浓缩生长液。
星米种子：0.3星币。速生小白菜种子：0.2星币。浓缩生长液五颗套装：2.5星币。星际物流基础运费：0.5星币（因为KX-7791不在常规物流航道上，有额外偏远地区附加费）。
总计3.5星币。
他的账户余额在支付成功后变成了0.2星币。夏炎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钟，然后默默地关掉了星网界面，强迫自己不去想“如果种子发芽失败怎么办”这个问题。
其实在星际，农业已经完全脱离了人工这一环节。播种收获完全机械化，植物生长完全靠生物化学药剂和精准环境控制系统快速催长。大型农业公司的一个标准种植模块，从播种到收获全程无人化，气候、光照、水分、养分全部由中央AI调控，一季作物从种子到成熟只需要七十二个标准小时，产量是地球时代传统农业的数百倍。
但是谁让夏炎序穷呢。
账户上的星币购买不了任何高科技种田设备。别说自动化播种机了，他连一把像样的锄头都买不起。现在的拖拉机还是原主在星际回收站——联邦专门处理废弃电子设备和废旧机械的线上平台——淘到的。
说是拖拉机，其实更像是一堆金属零件勉强拼凑在一起的形状。它在回收站的分类目录里属于“待拆解级——仅剩 salvage value（ salvage 价值）”。型号是早已停产的“库尔科夫农业机械公司CK-88型多功能农用牵引车”，生产日期是六十七年前。车身上满是锈迹，轮胎磨损得几乎看不到纹路，驾驶座上连个完整的坐垫都没有，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引擎启动时的声音像一头濒死的老年犀牛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由于拖拉机太过落后、太过破旧，星际回收站的自动购买程序连购买费都没有收——它的系统估值是负值，意味着拆解它的成本高于回收材料的价值——只收了投放过来的邮费，耗费1个星币。
然后原主灵魂跑路，夏炎序接手了躯壳记忆，被强制入住。当那个巨大的废旧物资投放舱从轨道上坠落到KX-7791的大气层，最终在离夏炎序小屋五百米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舱门打开露出那辆锈迹斑斑的拖拉机时，夏炎序站在坑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坑里，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把那台破玩意儿弄出来。修好它又花了三天——用星网上下载的免费维修手册、从回收站淘来的二手零件（用荒星上的土特产买了两个火花塞和一个密封垫圈，穷到来回邮费都是用植物块根支付的），以及他在地球时帮老家叔叔修农用车的全部经验。
三天后，拖拉机居然真的发动了。
虽然它每工作四十分钟就要熄火冷却二十分钟，虽然它的最大牵引力只有出厂标称值的百分之三十，虽然它的排气管每十分钟就会喷出一团黑烟让夏炎序怀疑它下一秒就要爆炸——但它确实能犁地了。
夏炎序用拖拉机翻了大约两亩地。对于一颗直径一万两千公里的行星来说，这两亩地就像太平洋里的一滴水。但对于一个独自在异星上挥汗如雨的人来说，这两亩地已经让他累到腰都直不起来。
KX-7791的自转周期是二十六点七个小时，比地球的一天长了一点。夏炎序在翻完地的那个“傍晚”——太阳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邃的紫蓝色，两颗卫星同时升起——瘫坐在地头，浑身被汗水浸透，手掌上磨出了四个水泡，后背被晒得发红发烫。他看着面前那两亩被翻得深浅不一、土块大小悬殊的土地，忽然笑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在地球的时候，他的“累”是在格子间里连续敲十二小时键盘之后颈椎发出的咔咔声，是挤晚高峰地铁时被人流推着走却脚不沾地的荒谬感。那种累是钝的、麻木的、让人灵魂出窍的。
而现在这种累是尖锐的、具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清晰信号的。他的手在抖，腿在酸，腰像被人打了一拳，但是他的脑袋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躺在松软的泥土上，看着陌生的星空——这里的星星比地球上看到的密集十倍，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二天清晨——KX-7791的太阳比地球的略大，光线偏暖橙色，照在黑土地上有一种油画般的光泽——夏炎序正式开始播种。
他先种的是星米。
星米这种东西夏炎序也是第一次接触。他在星网上查了百科，页面上的介绍写得文绉绉的：“星米（学名：Oryza asteracea），禾本科星米属，原产于仙女座旋臂的泰伦星系，距今约三千年前被联邦农业科学院引入人类星域。星米具有极高的环境适应性，可在多种土壤条件下生长，亩产可达地球水稻的3-5倍。其籽粒富含蛋白质、膳食纤维和多种微量元素，是联邦居民的基础口粮之一。”
百科页面配了一张图：金黄色的稻田在风中起伏，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每一粒稻谷都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橘色。
夏炎序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感觉这种东西能代替他内心中的大米——只不过这个星米不长在水里，而是长在旱地里的。成熟之后的形态和大米很像，一粒一粒的，但是颜色不是白色或淡黄色，而是一种很有食欲的橘色。
那种橘色不是荧光感的橙色，而是更像秋天柿子成熟时的那种暖橘色，带着一点微微的琥珀光泽。夏炎序第一次看到星米的颜色就产生了强烈的食欲——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盘蛋炒饭：热锅冷油，鸡蛋滑散，倒入橘色的星米快速翻炒，米粒在锅中被热油包裹，每一粒都变得晶莹剔透，橘色变得更加鲜亮，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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