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夜宵并结束拥抱之后,常母离开了房间。
常可名仿佛从那个拥抱中汲取到某种隐秘的鼓励,很快,她便不满足仅仅只有那个拥抱。在房间里转了一小圈后,她把房间门关好,仔细确认它不能被人从外面推开后,才再次拿起手机。
相同的行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但不同于上一次的是,这次她没有别的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了。
如果说上次她是带着目标,用感情包裹着试探给莫浓打去电话,以此来验证自己的某个猜想。那么这一次,她的的确确只是单纯地想念莫浓了。
眼下不算太晚,打电话过去也不算失礼,更何况她也有充足的理由——发送的消息迟迟未得到回复,她关心一下对方的情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整天下来,细微的情绪如同羽毛般轻轻堆叠在天平托盘上,尽管它们在空中飘扬时轻得像是没有一丁点儿重量,但再轻微的重量累积起来,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依旧能使天平倾斜。
现在,常可名脑中理智与感性的天平就因为这些轻如羽毛的细枝末节,悄然向着被刻意引诱的那一侧倾斜。
按捺下胸腔里蹿起的期待与忐忑,指尖点击语音通话,在等待着通话被接通的那几秒里,常可名觉得这简直比得上她今天一天那么漫长。
手机话筒里“嘟”的声音停止了。
她的电话被接通了。
提示音骤然消失后,安静的手机扬声器传来一声细微的气流声,紧接着比文字更加生动更加能传达情绪的话语声响起。
“晚上好,可名。”
“假期第一天开心吗?”
就像是在茫茫白雪中长途跋涉的游人终于见到了开着暖气和亮着灯光的旅店,在这一刻,一阵美妙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喜悦陡然从常可名的心底迸发出火花,好像往炉子里抛出一根火柴,顷刻间便燃起了温暖的火堆。
被这种新奇情绪冲刷过内心,常可名的大脑短暂地停顿了片刻,直到手机对面再次传来呼唤,这才令她从奇妙而虚幻的体验中回到现实。
“能听见吗?”
“可以,能听到。”
常可名低低地应答道。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掌心似乎有点儿出汗。
这个无关的问答给了她一些喘息的余裕,以便对莫浓的提问作出恰当的、不至于让她后悔说出口的回答。
假期第一天开心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拨打音频通话的时候就已经出来了。
虽然不至于说是不开心,但由于心底总是挂念着莫浓,她并没有享受到假期第一天应有的快乐。
“还好。”
她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稳妥回答,然后又在末尾补上一句,借此希望能稍稍把握对话的走向:
“你呢?你今天在干什么?”
“打扫卫生,还有清理庭院。”莫浓的声音不紧不慢,将他今天的经历娓娓道来,“比我想象中的稍微多花了一些时间,一直搞到现在才差不多弄完。”
说到这里,他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说了一句:
“啊……稍等一下。”
常可名听见对面细微的呼吸声离话筒稍微远了些,然后是衣袖的摩擦声。
过了一小会儿,略带诧异与歉意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果然是这样。抱歉,我今天都在打扫,没怎么看手机,所以没注意到你发过来的消息。”
又一次,恰到好处的体贴反而使得莫浓本人受益。
在常可名犹豫着想要询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回消息之前,他就先一步觉察到了自己无关紧要的小疏漏,然后把它当作是自己的过错对此表示歉意。
这下子,常可名还有什么别的话可以说呢?
于是,话题如同被控制一般地扭转回了莫浓最初的那个问题,而常可名在她自认为自愿的情况下说出了违心的话:
“没事,我也没有什么急事,今天一直在家陪着爸妈聊天……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她度过了充实而开心的一天,所以给莫浓发过去、却没得到回复的消息就无足紧要了。
“那就好。”
对面的嗓音中流露出释然的笑意,像是为自己没有造成常可名心情不好而释然,也像是为了别的事情而喜悦。
“你今天在家里过得开心就好。”
听见莫浓提及“家”这个字眼,常可名的意识被稍稍拉了回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问题没有问出口。
她想要知道莫浓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这份渴望堆积了许久,放任它不管,反而在她的脑子里发酵出了更加难以控制的妄想。
比如说,就在刚才常母的拥抱中,常可名发现自己竟然联想到了莫浓身上——在两个完全无关、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人之间。
她想起了在高铁上的事情。
那时的她还在烦恼着莫浓靠过来的距离似乎有些近得超乎她的想象,可眼下被脑内的躁动折磨一番之后,她却不受控制想象着更多、更近的接触。
双手交握不够,肩膀相靠也不够。
至少也要是像那样子的,身体依偎在一起的拥抱。
躯体贴在一起,头颈依靠在彼此的肩上,可以轻易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像一道屏障隔绝开外界的不安。
想到这里,常可名忍不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莫浓。”
“嗯,我在。”
对面传来十足耐心的回应,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常可名的开口。
尽管看上去像是他让渡出了对话主导者的位置,但在常可名决心问出她最为关心的问题时,竭力掩藏也无法完全藏匿的心思反倒是把她先剖开呈上了台面。
“那个……”
“有什么问题吗?”
他等待着他所期望的提问。
“你家里的卫生打扫得怎么样了?”
在直白地询问莫浓什么时候造访她家之前,常可名给那个问题铺了个台阶,好让她待会儿能够用足够平静的语气从容提问。
“快打扫完了,明早再收拾一下就可以。”
“这样子啊,那还挺快的。”
从理性的角度来评判,常可名觉得这确实是比较快的清扫速度,但是一旦掺杂进她的情感,她觉得这简直是太慢了。
明早还要继续收拾,那么也就意味着,她至少还要度过一个难熬的上午。
莫浓很自然地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主要还是院子和屋内的地板要清扫,家具之类的物件都有套防尘罩,只要取下来,稍微通风吹一下就可以了。”
“那厨房呢?”
常可名转而又问。
“厨具碗碟都放在柜子里,开一下消毒柜就行——只有厨房反而是不怎么使用会比经常使用好一些,油污可比灰尘棘手多了。”
莫浓详细的回答给了常可名缓冲情绪的余地,让她不至于像刚拨通电话时那样,仍处于古怪的混乱状态中。
她的心情变得平和,肌肉也随之松弛下来。一旦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身体,很快她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倚靠在椅背上,一副毫无戒备的全然放松模样。
“那也就是说,你要做饭的话,可以直接用厨房?”
“如果我想的话,确实是这样。”
莫浓回答:
“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要是做饭的话恐怕吃不完。再加上今天我忙着打扫,还是点外卖更加方便一些。”
这里又是一个开口的好机会。
对于孤零零在家吃着外卖的竹马,她慷慨地邀请对方来自己家里吃饭,显然是十分顺其自然的举措。
尽管房间内没人能看见常可名的模样,但她忍不住侧过身,把头靠在椅背上,微微把自己半边脸颊藏起来。
“你现在忙完今天要忙的事了吗?”
最后一个。
常可名下定决心。
等她问完最后这一个绕弯子的问题,她就进入正题。
“现在吗?”
这句话比之前的声音小了一些,似乎是莫浓因为她的这个问题做了什么行为,常可名听见了拖鞋在地面上走过的脚步声,还有什么物件放置的轻碰声,随后声音再次恢复之前的音量。
“其实我还在擦地。”
常可名立刻又感到些微打扰到他人的不安,她原本想问的问题马上被抛到了脑后:
“啊,你还在拖地——要不然你先去忙,明天你有空我们再聊?”
“没关系。”
手机的另一端,其他动作的声音都消失了,这表明莫浓正在专注地与她聊天,而不是边做着别的事情,边敷衍地应付了事。
“我有自己的考量,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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