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六年冬,京师苦寒,滴水成冰。

是夜,朔风狂啸,其声凄厉,如泣如诉。

大晟皇朝紫禁城西北隅,有一处所在,名曰“净房”。

此地非是洒扫庭除之所,实乃专司宫中秽物和那无主尸身去处之卑污地界。

只见净房檐下悬着三两盏气死风灯,光影四下晃动,再配上那呜呜的风声,更是吓人。

同时净房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秽气,混杂着石灰与劣质烧酒的味道,更是令人作呕。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凛冽寒风卷入,吹得火苗明灭不定。

两个身影缩着脖子进来,当先是个老宦官,面皮枯皱,眼神浑浊,裹着一件旧棉袍,乃是净房管事福安。

走在后面的是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面白无须,身子单薄,正是李原。

他低眉顺眼,一进门便快步走到炉边,提起炉子上煨着的陶壶,给福安的粗瓷碗里斟了半碗热腾腾的劣茶,口中呵着白气道:“干爹,您老快暖暖身子,这鬼天气,真是冻煞人了。”

福安“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端起碗吸溜了一口,浑浊的老眼瞥了下院中,含糊道:“……又是哪个倒霉催的?”

李原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愁苦与惶恐,低声道:“回干爹,是永巷那边抬过来的,说是失足落井……儿子瞧着,怕是不像。”

他声音越说越低,听着像是有些惶恐。

福安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管他像不像,到了咱这地界,都是一卷草席的事。手脚麻利些,莫要惹麻烦。”

宫中阴私,一万本书都写不下。他们这些人,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干爹教训的是,儿子省得。”李原腰弯得更低,脸上满是受教的神色,“儿子这就去料理干净。”

说罢,他转身从墙角取过粗布做的手套和蒙面巾,自己利索地戴好,弯着腰出去了。

寒风刺骨,刮在脸上生疼。李原走到最新那具草席前,蹲下身,解开草绳。

只见席子滑落,露出一张青紫色的年轻面孔,双目圆睁,满是惊惧,是个小太监的模样。对方身上衣衫单薄,已被井水浸透,冻得硬邦邦。

李原动作熟练,先检查了体表,口中喃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向屋内的福安汇报:“唉,真是可怜……这井沿的冰碴子,最是滑脚……”

但他手下却不停,借着搬运尸身的动作,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极其隐秘地在那冰冷的脖颈、胸腹、脊椎处快速按压、探查。

这一探,他心中便是一凛。

武书有云:“凡外力所致之伤,筋骨断折,其势猛,其形显。若内家阴劲透体,则外皮或无损,而内脏经络已碎,触之如棉,内有异响。”(1)

此尸表面看确是溺毙,然其第三、第四节腰椎衔接处,触手有极细微的错位,非天然骨骼连接之态,更有一股阴寒暗劲残留的痕迹,虽极淡,却逃不过李原日夜揣摩《龟息功》残篇后变得敏锐的感知。

这绝非失足落井所能致!

“是了。”李原心头电转,“‘缠丝手’?或是类似的阴柔功夫。发力巧妙,震断腰椎,令人瞬间瘫软落水,外表却难留痕迹。下手之人内力修为极高,应该是后天中品。干脆利落,是要让他无声无息地‘溺毙’。”

他越想面上越是不动声色,压下心中的颤意,这是宫中哪位祖宗动的手?还是……

一想到这手法落在自己身上,李原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但李原立刻缓缓呼气,依旧是一副悲悯但又带着惶恐的样子,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利索地将尸体翻动,准备裹入新的草席。

就在拖动尸身时,他手指灵巧地一摸,从那小太监贴身亵衣一个补丁夹层里,摸出两枚明德通宝,又在其袜底,触到一小块硬物,似是碎玉。

他不着痕迹地将铜钱滑入自己袖袋,碎玉则借着整理草席的瞬间,飞快地塞进腰间的暗袋。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即便有人盯着,也只会觉得他在认真整理遗容。

“干爹,收拾妥了。”李原朝着屋内喊道,声音带着劳作后的微喘,“您看是等天明再……还是?”

福安端着碗走到门口,眯眼看了看天:“这雪眼看要下大,堆在这儿碍眼,趁早送出去化了。”

所谓“化了”,便是送往宫外专门的化人场,一把火烧个干净。

“是,儿子这就去套车。”李原应得干脆。

他走到院角那辆破旧的平板车旁,将尸体搬上去,又用草席盖严实。拉车这活计辛苦,但他从不推诿,反倒视之为锻炼气力、揣摩发力技巧的机会。

《龟息功》虽重内息,亦需筋骨强健为基。他暗中调整呼吸,气沉丹田,看似费力,实则运用巧劲,稳稳地拉起车辕。

“慢着点,路上滑。”福安在身后嘱咐了一句,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惯例。

“谢干爹关心,儿子晓得。”李原回头,又立马跪下冲着福安磕了几个头,语气真切,“天冷地滑,干爹您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都等儿子回来。儿子这就去了。”。

随后他拉起板车,吱吱呀呀地碾过积雪覆盖的石板路,朝着宫苑后门行去。

宫道两旁是高耸的宫墙。李原远远瞧见巡更太监的灯笼,赶避让到道旁,垂首躬身,直至对方远去,才重新拉起车。

他贪生怕死,深知在这禁宫之内,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似方才那永巷井中的冤魂,不过是这皇宫里最常见不过的事。

李原脑中仍在回放方才探查到的细节:腰椎错位……阴劲……后天中品……这些词汇在他心中盘旋。

他对武学的痴迷,早已深入骨髓。

自无意间得到那《龟息功》残篇,他便如饥似渴地钻研。奈何无人指点,净房又非修炼之所,只能于夜深人静时,偷偷摸摸感应气感,进展缓慢。

然而,福祸相依,这处理尸体的贱活儿,却成了他另类的“武学宝库”。每一具尸体,尤其是那些非正常死亡的,都是一本无声的教材,讲述着江湖手段、宫廷阴谋、内力特性。

李原竟然凭借过人的记忆与悟性,将这些零碎信息与书中理论相互印证。他的武学见识,竟在不知不觉中远超许多苦练外功的寻常武人。

“只是,见识再高,无实力傍身,终是镜花水月。”李原心中暗叹。那《龟息功》玄妙非常,专于敛息、固本、延寿,于厮杀或显不足,于保命藏拙却是无上妙法。

他修炼至今,虽未能登堂入室,却已觉气息日渐绵长,五感较常人敏锐不少,尤其对这内力残留、阴毒暗劲,感知尤为清晰。方才那尸体上的发现,便是佐证。

“钱财虽好,终是身外之物。这武道修为,方是立身之本。”他摸了摸袖中那两枚铜钱,心中毫无得财的喜悦,反觉得这钱更像是催命符,他几乎能听到那“哗啦”的抽刀声。

但他仍需借此维持“贪财”的表象,以便用它们来换取信息,打点关系。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雪忽然下了起来,风携带着雪粒向他砸来,李原打了个寒噤,将脑中杂念抛开,更加专注地拉车。

前头就是西华门的侧小门,专供净房这等地方出入,守门的侍卫验过对牌,捏着鼻子,厌恶地挥挥手。

李原点头哈腰,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将板车拉出宫门。

通往化人场的土路积雪更深,车轮陷进去,行进愈发艰难。

李原默默运转《龟息功》中记载的呼吸法门,调整步伐,将拉车的负担转化为对肉身掌控的锤炼。

他感觉气息在体内若有若无地流转,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疲惫感减轻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偶尔有更夫或夜行人影闪过,他都提前避开,不欲多生事端。

行至一段荒僻林地,李原远远听闻前方传来几声短促的犬吠,以及压低的呵斥声。

李原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将板车拉到路旁树影下,藏好,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那远处雪地中,两条黑影缠斗在一处,动作快如鬼魅,劲风激得地上积雪飞扬。

其中一人身着夜行衣,另一人则穿着宫中低阶侍卫的服饰。两人拳来脚往,竟都是身负武功之辈!

李原瞳孔微缩,心脏怦怦直跳,既是恐惧,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目睹真正的武者搏杀!他竭力压制气息,借着《龟息功》的敛息之效,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块路边的石头,瞪大了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侍卫使得是军中常见的“太祖长拳”,架势开阔,力道刚猛,每一拳都带着呼啸之风。

而那黑衣人,身法却诡异得多,如鬼如魅,往往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重击,双手成爪,专拿关节要害,指尖带着“嗤嗤”破空声,显然蕴有阴毒内力。

“这爪功……似是‘幽冥鬼爪’的路子?不对,劲道更阴柔,变化更繁复……”李原脑中飞快闪过从那些尸体伤痕和书中得来的知识,试图分辨黑衣人的武功来历。他曾经在杂书中看到,江湖上有诸多邪派功夫,专走偏锋,阴狠歹毒。

缠斗不过十数招,那侍卫虽勇猛,却似乎对黑衣人诡异身法和阴柔指力极不适应,一个不慎,被黑衣人一爪扣住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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