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竹叶与泥土,指尖在腕间那片皮肤上轻轻摩挲。系统的余温顺着皮肤渗进血脉,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往骨头里钻。她知道,这是系统在与她的神经接驳,是她能握住这盘棋的唯一筹码。
竹林外传来隐约的笑语声,是许祭和沈司南。樊粉菱的脚步顿住,侧耳听着,那笑声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
凭什么?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来。腕间的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行淡蓝色的字浮现在皮肤表层:【检测到目标人物气息,距离三百米,权限解锁进度15%。】
樊粉菱的眼睛亮了亮,那点亮光是淬了毒的,带着疯狂的执念。她转身,朝着竹林外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三百米,不远。
她知道沈司南最近在帮许祭找一味药,是寨后山崖上的岩耳,据说能治许祭总犯的心悸。明日沈司南便要去崖上采,而许祭,定会跟着去。
崖壁湿滑,常年有云雾缭绕,稍不注意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樊粉菱的唇角弯得更厉害,眼底的笑意却冷得像冰。她抬手,指尖在腕间轻轻一点,系统的蓝光闪了闪,又一行字跳出来:【权限暂未完全解锁,是否启动初级干扰程序?】
“启动。”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突然大了起来,竹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樊粉菱看着那片翻飞的落叶,像是看到了崖边的绳索断裂的模样。
她轻轻哼起了小时候的歌谣,是寨子里老人教的,唱的是山间的风月,调子却被她唱得又轻又怨。
“许祭,”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和腕间那片淡去的荧光。而竹林外的笑语声,还在继续,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雾霭就把后山崖裹得严严实实。沈司南背着麻绳药篓走在前头,许祭攥着柄短砍刀跟在身后,靴底碾过沾露的青苔,发出细碎的声响。
“雾大,你跟紧些。”沈司南回头叮嘱,声音被雾气浸得发潮。许祭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后背被晨露洇湿的衣衫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崖壁就在眼前,湿滑的石面上攀着些不知名的藤蔓。沈司南把麻绳一端牢牢系在崖顶的老松树上,拽了拽确认牢固,才转头对许祭道:“你在上面等着,我下去采。”
“一起。”许祭言简意赅,抢过他手里的麻绳往腰上缠,“你眼神没我好,岩耳长在石缝里,我看得清楚。”
沈司南还想劝,许祭已经抓着绳索往下滑了一截,雾汽扑在他脸上,鬓角的碎发沾着水珠。沈司南没法,只能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挪,雾气浓得化不开,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就在许祭的指尖快要触到那簇暗绿色的岩耳时,崖顶灌木丛里,樊粉菱死死盯着腕间跳动的蓝光,指尖狠狠按下了执行键。
【初级干扰程序启动——目标:绳索固定点】
细微的咔嚓声,被风吹得几不可闻。
沈司南最先察觉不对,他拽了拽绳索,只觉手里一松。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绳索固定点的松树枯枝就应声断裂。许祭只觉腰间一轻,身体骤然往下坠,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攥住了旁边一截凸起的石棱,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沈司南的惊呼被吞进浓雾里,他下坠的力道带着绳索狠狠扯了许祭一把。许祭闷哼一声,石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松手!”沈司南的声音带着慌,“许祭你松手!”
许祭没松,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抓沈司南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沈司南只觉一股力道传来,许祭竟硬生生把他往上拽了半尺。
“别傻了!”沈司南眼眶发红,“这石棱撑不住两个人!”
许祭没说话,他的脸憋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雾气里,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寒的星子。
崖顶的樊粉菱看得真切,她攥着系统的手指泛白,眼底翻涌着快意和不甘。她要的就是这样,要沈司南拖累许祭,要许祭看清,沈司南根本护不住他。
就在这时,许祭的砍刀突然从腰间滑落,刀尖堪堪卡在石缝里。他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往上一送,将沈司南推到了一块稍宽的石台上。
而他自己,抓着石棱的手已经开始打滑,身体随着碎石往下晃,雾气翻涌着漫过他的眉眼,只留下一声压抑的闷响,消散在茫茫山雾里。
沈司南趴在石台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朝着浓雾深处嘶吼:“许祭!许祭——”
回应他的只有风卷雾气的呜咽声。
他顾不上掌心被石台磨出的血痕,手脚并用地往崖边挪,视线死死盯着许祭坠落的方向。雾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能隐约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
“许祭,你撑住!”
沈司南咬着牙,将腰间剩下的半截麻绳解下来,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死死缠在石台的石笋上。他拽了拽麻绳,确认绑得牢固,便抓着绳索,一点点往崖下探。
崖壁湿滑,碎石不断往下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生疼。他的眼睛瞪得通红,视线在浓雾里急切地扫过,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踪迹。
不知往下滑了多久,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
沈司南的心猛地一跳,顺着布料摸索过去,果然摸到了许祭的手臂。他几乎是哽咽着喊出声:“许祭!”
许祭靠在一处凹进去的石缝里,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磕破了,血混着雾气凝成的水珠往下淌。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簇暗绿色的岩耳,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我……我没事。”许祭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别过来,这石缝……不稳。”
沈司南哪里肯听,他咬着牙,一点点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许祭护在怀里。就在他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麻绳,想将许祭绑紧时,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石缝上方的一块岩壁上。
那里有一片被蹭掉的苔藓,苔藓下,赫然留着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很小,明显是女子的鞋型。
沈司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后山崖地势险峻,平日里除了采药人,根本没人会来。更何况是在这样大雾弥漫的清晨。
他猛地抬头,朝着崖顶的方向望去。
浓雾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然退去。樊粉菱攥着腕间的系统,看着屏幕上渐渐黯淡的红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没想到许祭命这么硬,竟然没摔下去。
不过没关系。
她的指尖在系统屏幕上轻轻划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初级干扰程序不过是个开始。
沈司南,许祭,你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场。
沈司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浑身发软的许祭背回寨子。刚到院门口,就撞见闻声赶来的寨老,见两人一身狼狈,额头还淌着血,当即皱紧眉头喊来草药婆。
草药婆给许祭处理额角伤口时,许祭疼得闷哼两声,却还攥着那包岩耳不肯撒手,哑着嗓子叮嘱:“这药……你收好了,别弄丢。”
沈司南的心像是被热水烫过,又酸又胀,他按住许祭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你先歇着。”
等草药婆走后,沈司南守在床边,看着许祭昏睡过去的苍白脸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袋里的东西——那是他从崖壁石缝旁捡到的一枚银钗,钗头雕着朵小小的菱角花,做工不算精致,却是寨子里姑娘家喜欢的样式。
家喜欢的样式。
他想起那枚浅窄的脚印,想起雾霭里一闪而过的纤细身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夜里,许祭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咳嗽。沈司南给他掖好被角,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月色溶溶,洒在青石板路上,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樊粉菱家的竹楼走去。
樊粉菱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昏黄的油灯。沈司南贴着竹墙站定,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擦拭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昏黄的灯光下,樊粉菱正坐在桌前,指尖捻着块手帕,反复擦拭着腕间的皮肤。那片皮肤泛红,隐约能看见一道淡蓝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差一点……就差一点……”
沈司南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正想推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沈司南警觉回头,看见樊粉菱的阿娘端着一盆洗衣水从河边回来,看见他,愣了愣:“司南?这么晚了,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屋里的声响骤然停了。
沈司南迅速敛去眼底的寒意,扯出一抹淡笑:“婶子,我来找粉菱问点事,关于……后山崖的。”
话音刚落,竹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樊粉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诧异,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姜汤:“司南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你和许祭今天不是去后山崖采药了吗?听说你们遇到了意外,没大碍吧?”
她的目光扫过沈司南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司南看着她手里的那碗姜汤,又看了看她腕间那片被手帕遮住的皮肤,喉结滚了滚,缓缓开口:“没大碍,就是……我在崖下捡到了一样东西,想问问是不是你的。”
他从袖袋里拿出那枚菱角花银钗,递到樊粉菱面前。
樊粉菱看见那枚银钗的瞬间,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又恢复如常,伸手接过银钗,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呀,这真是我的!前几天去后山采蘑菇的时候弄丢的,没想到被你捡到了,谢谢你啊司南哥。”
沈司南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客气,只是……后山崖那么险,你去那里采蘑菇做什么?”
樊粉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院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息。
樊粉菱捏着银钗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寨子里的菌子都被采光了,我想着后山崖下说不定有野菌,就冒险去了一趟,谁知道刚到崖边就被雾气吓回来了,钗子想来就是那时候掉的。”
这话听着天衣无缝,沈司南却半点不信。
他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樊粉菱:“雾天的后山崖,连常年采药的老手都不敢轻易踏足,你一个姑娘家,真敢往崖边凑?”
樊粉菱的脸色白了几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却梗着脖子道:“司南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沈司南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我只是好奇,今天清晨,除了我和许祭,还有谁在崖顶。”
这话一出,樊粉菱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攥着银钗的手猛地松开,银钗“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抬眼看向沈司南,眼底的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翻涌的不甘和怨毒:“是又怎么样?”
“许祭本来就该是我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是我先遇见他的,是我先对他好的!凭什么你要横插一脚?凭什么他看你的时候,眼里要有光?”
沈司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樊粉菱会这么直白地承认,更没想到她的执念竟深到这个地步。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差点害死许祭!”沈司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害死他?”樊粉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你根本护不住他!我只是想把他抢回来而已!”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许祭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丝,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沈司南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想去扶他:“许祭,你怎么醒了?伤口又疼了是不是?”
许祭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目光越过他,落在樊粉菱身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是你,动了绳索?”
樊粉菱看着他,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她喃喃道:“许祭,我只是……”
“够了。”许祭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始至终,我和你之间,都没有过‘本来就该’。”
月光透过院墙上的竹隙,落在三人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空气中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消息像长了翅膀,天一亮就传遍了整个寨子。
寨老坐在祠堂的主位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烟杆敲得桌面笃笃响。祠堂里站满了人,沈司南扶着许祭站在一侧,许祭额角的纱布还透着红,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脊背。
樊粉菱被两个后生押着站在中间,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往日里的娇俏全然不见,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许祭的方向。
“樊粉菱,”寨老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后山崖的事,你要给全寨人一个交代。”
樊粉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交代?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属于你的东西?”沈司南厉声质问,“许祭不是东西!他是活生生的人!”
“人又怎么样?”樊粉菱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我有系统!我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这话一出,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寨子里的人大多淳朴,哪里听过什么“系统”,只当她是疯了,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樊粉菱像是被这议论声刺激到了,猛地挣开后生的手,抬起手腕。那片泛红的皮肤此刻正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一行行细小的字在上面游走,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见没?这是我的筹码!”她的声音带着癫狂的得意,“它能帮我解锁权限,能帮我清除所有碍眼的人!沈司南,你以为你能护着许祭一辈子?做梦!”
许祭看着她腕间的蓝光,眼神沉了沉。他想起崖边那声细微的咔嚓声,想起石缝旁的脚印,想起坠落时那股莫名的力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你用这东西,动了绳索?”许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压过了祠堂里的议论声。
樊粉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痴迷,随即又变得狠戾:“是又如何?只要你离开沈司南,我可以……”
“不必了。”许祭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和你,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可能。”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樊粉菱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腕间的蓝光也跟着闪烁了几下,像是在不安地躁动。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你明明应该是我的……系统不会骗我……”
她猛地抬手,指尖朝着许祭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权限解锁……干扰程序……启动……”
然而,腕间的蓝光只是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警告:权限解锁进度不足30%,干扰程序无法启动。】
【警告:系统接驳失败……】
冰冷的提示音,只有樊粉菱一个人能听见。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启动!给我启动!”
可那片皮肤,终究是恢复了原样,再也没有一丝蓝光。
祠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状若疯癫的樊粉菱,眼神里带着惊惧和怜悯。
寨老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樊家丫头,你……”
话还没说完,樊粉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朝着祠堂外冲去。
两个后生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沈司南扶住身形晃了晃的许祭,低声道:“没事了。”
许祭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祠堂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樊粉菱拼了命地往山林深处跑,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衫,刮得皮肤火辣辣地疼,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脑子里只有那句冰冷的提示音在反复回响。
直到她一头撞进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才踉跄着停下脚步。她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会失败?”她哽咽着,指尖狠狠抠着那片恢复了原样的皮肤,“你不是说,能帮我得到许祭吗?”
就在这时,腕间的皮肤突然一阵发烫。
淡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一行行新的字迹在上面飞速闪过,最后定格成几行冰冷的字:
【紧急修复程序启动,权限解锁进度提升至45%】
【新指令触发:获取目标人物许祭的信任,取......
祠堂外的风还在呼啸,许祭扶着沈司南的胳膊刚走出门槛,胸口突然一阵剧烈的闷痛。
那痛感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脏腑里钻,他闷哼一声,猛地弯下腰,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目。
“许祭!”沈司南的脸色瞬间煞白,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样?哪里疼?”
许祭靠在他肩头,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里像是有股诡异的力道在乱窜,经脉突突地跳着疼。他忽然想起樊粉菱腕间那抹蓝光,想起崖边绳索断裂时那股莫名的拉扯感,心头猛地一沉——是系统的反噬。
寨老和族人围过来,一个个脸色凝重。草药婆慌忙上前把脉,指尖刚搭上许祭的腕脉,就皱紧了眉头:“这脉象乱得像团麻,不是寻常磕碰能引发的,是被邪异的力道侵了体,得先稳住心脉才行。”
沈司南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许祭往屋里赶,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又转身冲进药篓翻找药材,指尖都在发颤。
当归、丹参、老陈皮,凡是能护心脉的草药,他全一股脑倒进陶罐,架起小火炉,添柴生火。火苗噼啪作响,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沈司南守在炉边,时不时掀开盖子搅动,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许祭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眉心紧蹙的模样,沈司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厉害。
他想起多年前许祭护着他的模样,想起这些年两人相依相伴的时光,眼底漫上一层红。
无论那是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让它伤了许祭分毫。
药熬得浓稠发黑时,许祭恰好悠悠转醒。沈司南立刻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声音放得极柔:“来,喝口药,能好受些。”
许祭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轻轻点了点头,张口将药咽了下去。
夜深得不见一丝星光,寨后山的祭祀台积着薄薄一层霜,青石板上刻着的古老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沈司南抱着昏睡的许祭一步步踏上台阶,许祭的呼吸轻浅,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痕,那抹红像烧在沈司南心上的火,灼得他指尖发颤。
祭祀阵是寨子里祖辈传下来的法子,以血亲之血引阵,以诚心为祭,能换至亲之人一线生机。只是这阵霸道,施术者要折损三年阳寿,还要承受阵法反噬的锥心之痛。
沈司南将许祭轻轻放在阵眼的石台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生怕夜里的寒气侵了他的身子。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许祭苍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我在。”
转身时,他从腰间拔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划向掌心。鲜血涌出来,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一滴滴落在青石板的纹路里。
沈司南按着古老的口诀低声吟诵,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被鲜血浸染的纹路,竟一点点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阵眼的光芒越来越盛,许祭眉心的黑气一点点消散,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稳。而沈司南却觉得四肢百骸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他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哼,目光始终落在许祭身上。血还在流,顺着纹路蜿蜒,将整个祭祀阵染成了一片暗红。
当最后一句口诀念完,金光骤然收敛,尽数涌入许祭的体内。许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色竟泛起一丝血色。
沈司南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顾不上,只是望着石台上的人,唇边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他知道,这阵只能暂时压制许祭体内的反噬,樊粉菱和那系统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但只要许祭能平安,这点痛,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夜风卷着山雾漫上祭祀台,沈司南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到许祭身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蒙蒙亮时,上山采菌的族人最先撞见祭祀台上的景象,当即吓得手里的竹篮都摔在了地上。
消息传回寨子里,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几乎所有族人都涌到了后山脚下,隔着老远望着那片被血色浸染的石台,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那不是祭祀阵吗?多少年没人敢动这东西了!”
“沈家小子疯了不成?用血亲之血引阵,是要折阳寿的啊!”
“你们看,许祭躺在阵眼上,脸色好像好看些了,昨天他吐的那口血,我还以为……”
人群里的草药婆踮着脚望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傻孩子,都是傻孩子。这阵法霸道,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啊。”
几个年长的老人皱着眉摇头,想起沈司南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把许祭护在身后的模样,又忍不住低声念叨:“也是个重情的,许祭当年护过他,他这是拿命还啊。”
年轻一辈的后生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敬畏:“听说这阵法是祖辈传下来的,要不是生死关头,谁会走这条路?”
风卷着山雾掠过人群,把祭祀台上两人相握的身影吹得愈发模糊。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叹息,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晨雾里久久不散。
许祭醒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窗棂上,暖融融的光洒在床沿,落在沈司南苍白的侧脸。他正趴在床边浅眠,掌心缠着的布条还渗着淡淡的血痕,是昨夜引阵时留下的。
许祭动了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司南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连忙伸手探他的额头:“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祭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哑:“你怎么样?”
沈司南笑了笑,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没提阵法的代价,只道:“我没事。”
他顿了顿,像是早就盘算好了,指尖轻轻摩挲着许祭的手背,声音放得很柔:“许祭,寨子里的事翻篇了,你也该回县城一中初中上学了。课本我都帮你收在书包里,校服也晒好了,等你身子彻底利索,就回学校去。”
许祭的动作顿住,愣了愣才开口:“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沈司南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本来就是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总不能一直窝在寨子里。功课落下了没关系,我帮你借了笔记,你慢慢补。”
“那你呢?”许祭的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掌心。
“我守着家,守着药铺。”沈司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放学了就回来,周末咱们还能去溪边摸鱼。后山的菌子快长出来了,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采。”
窗外的风穿过竹隙,沙沙作响,带着山涧草木的清香。许祭望着沈司南眼底的认真,心里那点忐忑和不安,渐渐被暖意填满。他点了点头,伸手回抱住沈司南,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沈司南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青山,眼底一片安宁。
日子本就该是这样,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读书声和山间的风,还有他们守着彼此的岁岁年年。
许祭返校那天,没让沈司南多送,只在村口接过塞得鼓鼓的帆布书包,又攥紧那个装着草药的布包。
“我走了,你回去记得换药,别碰生水。”他看着沈司南苍白的脸色,又叮嘱了一遍。
沈司南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应下:“知道了,路上小心,到了学校给我捎个信。”
许祭点点头,转身踏上通往县城的土路。晨雾还没散尽,沾湿了他的裤脚,风里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走得不快,走到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见沈司南还站在原地,身影在雾里淡得像一幅水墨画。
县城一中的校门就在不远处,朗朗的读书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许祭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角,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教室,靠窗的林小满就猛地抬起头,朝他使劲挥手:“许祭!你可算回来了!”
许祭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林小满立刻凑过来,手里的数学练习册还没合上:“你这阵子没来,王老师天天问你情况,说等你回来,她给你补……”
上课铃突然响了,王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落在许祭身上时顿住,随即露出笑意:“许祭同学身体康复了?欢迎归队。”
全班同学齐刷刷转头看他,许祭的脸微微发烫,小声应道:“谢谢老师,我好多了。”
一节课的时间,周围的同学都借着课间挤过来,有递课堂笔记的,有塞奶糖的,叽叽喳喳的热闹劲儿,把许祭心里的那点生疏感冲得一干二净。
午休时,林小满拉着他去食堂打饭,脚步轻快得很:“对了,下周要摸底考,你可得抓紧补功课。还有,咱们班新转来个女生,听说是从市里来的,成绩超厉害……”
阳光穿过道旁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祭咬了颗奶糖,甜味在舌尖漫开,心里忽然就想起了沈司南,想起寨子里清冽的溪水,还有后山崖上的雾。
原来,安稳的日子,真的能这么踏实。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教室后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陈杬祝站在门口,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在许祭身上。不等许祭反应过来,她已经大步冲上前,抬手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许祭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痕,嘴角隐隐渗出血丝。他捂着脸,错愕地看向陈杬祝,眼底满是茫然。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司南!”陈杬祝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祭祀阵折阳寿,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凭什么?”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纷纷转过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目光里满是好奇和震惊,齐刷刷地落在许祭和陈杬祝身上。
“天呐,她是谁啊?怎么突然打人?”
“祭祀阵?折阳寿?这是什么东西?”
“许祭看着挺安静的,怎么会惹上这种事?”
“刚才那巴掌好狠,你看他脸都红透了……”
坐在许祭旁边的林小满连忙站起身,挡在许祭身前,皱着眉看向陈杬祝:“你谁啊?有话好好说,怎么能随便打人?”
陈杬祝根本没理她,依旧死死盯着许祭,眼眶泛红:“司南从小就护着你,你倒好,一次次给他惹麻烦!后山崖的事还不够吗?现在还要他用阳寿换你的命……”
许祭垂着眸,捂着脸的手指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疼。他想起沈司南苍白的脸色,想起祭祀台上那片暗红的血迹,喉咙突然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几个胆子大的同学已经站起身,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紧张的气息。
议论声像是涨潮的水,瞬间漫过了整个教室,嗡嗡的一片,盖过了窗外的虫鸣。
“我去,这巴掌也太狠了吧,许祭脸都红透了!”后排的男生偷偷戳了戳同桌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这女的谁啊?跟许祭什么仇什么怨?还说什么祭祀阵、折阳寿,听着怪吓人的。”前排的女生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
“许祭不是前段时间生病请假了吗?难道跟这事有关?”有人翻着手里的课本,眉头皱得紧紧的。
“沈司南……这名字我好像听过,是不是上次来给许祭送笔记的那个男生?看着挺温和的啊。”
“怪不得许祭回来之后总有点闷闷的,原来还有这么多事……”
“这女的也太不讲理了吧,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上来就打人算什么本事。”林小满气鼓鼓地嘀咕,狠狠瞪了陈杬祝一眼。
窃窃私语声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揣测,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人心里发慌。许祭垂着头,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烫得他后颈发麻。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到一半,陈杬祝那一巴掌落在许祭脸上的脆响,还在教室里嗡嗡地回荡。许祭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红肿的指印,嘴角细细的血丝渗出来,很快又被他下意识地抿进嘴里。他捂着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却没抬头,也没吭声。
陈杬祝还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因为愤怒而格外明显。她伸手指着许祭,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劈裂教室的安静:“许祭!司南是祭祀,你配不上他,还要害他!”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教室里炸开。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陡然拔高了好几度,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两人身上,好奇、震惊、揣测的神色,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竟渐渐压过了教室里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转——沈司南站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缠着一圈浅色的布条,布条边缘隐约透着一点暗红,是昨夜引阵时的伤口没完全愈合。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里的人,最后落在陈杬祝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敛。
陈杬祝看见他的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伸着的手指猛地僵住,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刚才那股尖利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慌乱:“司南……你怎么来了?”
沈司南没理她,脚步沉稳地穿过过道,走到许祭面前,侧身站定,将许祭完完全全挡在了身后。他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像一堵结实的墙,稳稳地隔开了所有投来的目光和议论。
许祭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哽咽:“沈司南……”
沈司南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没回头,只是轻轻捏了捏许祭的手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有我在”。
然后,他才缓缓抬眼看向陈杬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教室:“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陈杬祝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还想辩解:“我是为了你好!你是寨子里的祭祀,是要守着祭祀阵的,他许祭就是个外人,凭什么让你为了他……”
“他不是外人。”沈司南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比祭祀的身份,比寨子的规矩,都重要。”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议论声再次炸开,比刚才还要汹涌。
“卧槽!我没听错吧?沈司南这话也太刚了!”后排的男生激动地拍着桌子,引来周围一片附和的目光。
“之前就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沈司南好几次来学校给许祭送东西,原来真的这么亲近啊!”靠窗的女生凑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祭祀的身份听着好厉害,但是沈司南居然说许祭比身份还重要,这也太好磕了吧!”有女生捂着嘴,眼里满是羡慕的神色。
“陈杬祝刚才那副样子,明显是喜欢沈司南吧?结果被沈司南这么怼,也太没面子了。”有人开始同情起陈杬祝,却又忍不住觉得她刚才打人的行为太过分。
“许祭也太可怜了,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换我我都要哭了,还好沈司南来了。”坐在许祭斜前方的女生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许祭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忍不住小声嘀咕。
“沈司南手腕上的布条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像陈杬祝说的,是为了许祭折了阳寿吧?”有人注意到沈司南手腕上的伤,忍不住开始猜测,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管他什么祭祀不祭祀的,打人就是不对,沈司南怼得好!”林小满猛地站起身,朝着沈司南的方向偷偷比了个大拇指,引来周围同学的一阵哄笑。
“我以前听我奶奶说过,寨子里的祭祀都是很厉害的角色,不能随便动情的,沈司南这样,会不会违反寨规啊?”有知道一点寨子传闻的同学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违反又怎么样?没看见沈司南根本不在乎吗?为了许祭,连祭祀的身份都能不顾,这是什么神仙感情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各种议论声越来越大,各种猜测和讨论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笼罩着整个教室。陈杬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像是被这些议论声刺得无地自容,她咬着唇,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司南身后的许祭,又看了看沈司南坚定的眼神,终于什么都没说,捂着脸转身跑出了教室。
沈司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许祭身上。许祭的脸颊依旧红肿,嘴角的血丝已经干涸,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疼吗?”沈司南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许祭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声音里带着心疼的沙哑。
许祭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透过布料传出来,闷闷的,却格外让人心疼。
沈司南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同学,眼神里带着一点歉意,却也带着一点不容侵犯的护犊之意。同学们见状,也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悄悄转过头,有人拿出课本假装看书,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着他们。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晚风穿过窗棂的轻响,和许祭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许祭的哭声才渐渐止住,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沈司南,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来了?”
沈司南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怕你受委屈。”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许祭的四肢百骸。他看着沈司南苍白却温柔的脸庞,看着他手腕上还在渗血的布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
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沈司南都一定会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护他一世周全。
教室里的同学看着他们,议论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和揣测,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敬佩。他们看着沈司南小心翼翼地替许祭整理好衣领,看着许祭伸手轻轻抚摸着沈司南手腕上的布条,看着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关于祭祀、关于规矩的议论,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沈司南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又转过头看着许祭,轻声道:“好好上课,我在门口等你。”
许祭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却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沈司南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坚定,像是无论面对什么风雨,都无所畏惧。
同学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过头看向许祭。许祭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红肿还没消退,却挺直了脊背,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只要沈司南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教室里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温柔的月光。
沈司南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就撞见了抱着公文册的校长。校长姓周,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日里总是板着脸,此刻看见沈司南,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严肃褪去不少,快步走上前:“是司南啊,好久不见。”
这话一出,趴在走廊栏杆上偷偷张望的几个学生瞬间愣住了。
沈司南也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晚辈的恭敬:“周校长。”
周校长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缠着的布条上,眉头轻轻蹙起:“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小伤,不碍事。”沈司南避重就轻地答了一句,又朝着教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来接许祭,刚才教室里有点动静,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谈不上。”周校长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刚才那女生动手打人,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许祭这孩子踏实,在学校里从没惹过事,你们的事,别闹到学校来,影响他上课。”
沈司南点头应下:“我知道,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
周校长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爷爷当年就总说你性子犟,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罢了,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有数就行。”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低声说着话,看起来竟是颇为熟稔的样子。
这一幕,被走廊上、教室里扒着窗户偷看的学生们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班级,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的天!校长居然认识沈司南!还叫他名字!他俩是什么关系啊?”前排的女生猛地转过头,声音里满是震惊,惹得周围一片附和。
“怪不得校长刚才没发火!原来他俩是旧识啊!沈司南到底什么来头啊?不仅是寨子里的祭祀,还认识校长!”后排的男生们也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听见没?校长还提到了沈司南的爷爷!难道他爷爷也是个厉害人物?”有同学抓着这个细节不放,越想越觉得沈司南的身份不简单。
“之前陈杬祝说沈司南是祭祀,我还以为是瞎编的,现在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能让校长另眼相看的人,肯定不一般!”
“这么说,沈司南刚才护着许祭,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啊!校长都给他撑腰,陈杬祝这下可踢到铁板了!”
“许祭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个又厉害又护着他的人在身边,谁还敢欺负他啊!”林小满拍着桌子,一脸激动地看向许祭,眼里满是羡慕,“许祭,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厉害的朋友,居然藏了这么久!”
“我猜沈司南的爷爷以前肯定和校长是同事!不然校长怎么会对他这么客气?”有人开始脑补起两人的渊源,越说越离谱,却引得更多人加入讨论。
“完了完了,我之前还在背后偷偷议论沈司南,他该不会记仇吧?”有同学开始后怕,缩着脖子不敢说话,惹来周围一阵哄笑。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各种猜测和脑补满天飞。许祭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声音,脸上微微发烫,却忍不住抬眼望向窗外,看向沈司南和校长离去的方向,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微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教室里的议论声就没停过,前排后排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许祭的方向瞟,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你们说沈司南到底什么来头啊?校长居然都认识他,还提了他爷爷!”
“肯定不一般啊!之前陈杬祝说他是寨子里的祭祀,我还以为是瞎话,现在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且他对许祭也太好了吧!刚才挡在许祭身前的样子,简直帅炸了!换我我都要心动了!”
“还有他手腕上的伤,是不是真的像陈杬祝说的那样,是为了许祭才弄的啊?”
终于,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按捺不住,凑到许祭的课桌旁。领头的是坐在斜前方的张雅,她戳了戳许祭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许祭许祭,沈司南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们俩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围过来一圈人,连林小满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对啊对啊,”另一个女生跟着追问,“他爷爷是不是很厉害啊?校长都认识!还有他那个祭祀的身份,到底是干嘛的啊?是不是真的会那种……很厉害的法术?”
“还有还有,”后排的男生也挤了过来,“刚才沈司南说你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话也太苏了吧!你们俩平时都一起玩什么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许祭被围在中间,脸颊微微发烫,他垂着眸,指尖轻轻抠着课本的边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就这一句话,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就知道!”张雅激动地拍了下手,“我就说你们俩关系不一般!”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有女生捂着嘴尖叫,引来周围一片附和的哄笑。
“怪不得沈司南这么护着你,换我我也护着!”林小满拍了拍许祭的肩膀,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许祭的脸更红了,他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看书,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甜甜的糖,连带着刚才挨的那一巴掌的疼,都淡了不少。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后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副校长李沐阳,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捏着一份教案,原本严肃的脸上,在瞥见教室角落站着的沈司南时,瞬间绽开笑意,快步走了过去,熟稔地拍了拍沈司南的肩膀:“哟,这不是沈大祭司嘛,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一中来了?”
“沈大祭司”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沸腾的水潭,瞬间让整个教室的议论声都拔高了八度。
沈司南回头,对着李沐阳微微颔首,语气淡了些,却也带着几分熟络:“李校长,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李沐阳哈哈一笑,目光落在他手腕的布条上,眉头皱了皱,“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又去折腾后山的祭祀阵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同学们彻底炸开了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窃窃私语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屋顶。
“沈大祭司!我的天,这称呼也太霸气了吧!”前排的女生捂着嘴,声音里满是震惊,“原来沈司南真的是祭司,还是‘大祭司’!”
“副校长居然也认识他!还知道祭祀阵的事!这沈司南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啊?”后排的男生激动地戳着同桌的胳膊,恨不得冲上去问个明白。
“怪不得校长对他客客气气的,连副校长都和他这么熟,这背景也太牛了吧!”
“之前陈杬祝说他是寨子里的祭祀,我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是我们格局小了!”
“大祭司啊……听着就好厉害,会不会真的会什么法术啊?比如祈福驱邪之类的?”有同学一脸向往地嘀咕,引来周围一片附和。
“许祭也太藏得住了吧!身边有这么厉害的朋友,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过!”林小满凑到许祭身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们!”
许祭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脸颊微微发烫,却忍不住抬眼看向沈司南。
沈司南正和李沐阳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许祭忽然觉得,不管沈司南是什么身份,是寨子里的大祭司,还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他永远都是那个会为了他,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沈司南。
李沐阳和沈司南说了没几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讲台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调侃了一句:“有空多来学校转转,别总闷在寨子里,也让我们沾沾你的光。”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议论声更盛了。
李沐阳和沈司南聊了几句,目光一转,落在了座位上脸颊泛红的许祭身上,顿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扬声打趣道:“许祭啊,按寨子里的规矩,那我们是不是要叫你一声嫂嫂啊?”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教室里的议论声浪,整个教室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和惊呼。
“嫂嫂!副校长这玩笑开得也太敢了吧!”后排的男生拍着桌子大笑,引来周围一片附和的口哨声。
“磕到了磕到了!副校长都在助攻,这对也太甜了吧!”靠窗的女生们抱在一起尖叫,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原来寨子里还有这种规矩啊!那许祭岂不是真的和沈大祭司是一对?怪不得沈司南这么护着他!”有同学恍然大悟,激动地拽着同桌的胳膊晃个不停。
“许祭脸都红透了!快看快看,他把头埋进课本里了!”有人指着许祭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沈大祭司配许祭,这简直是强强联合啊!一个是寨子里的大祭司,一个是我们班的学霸,绝配!”林小满拍着手叫好,笑得见牙不见眼。
“完了完了,这下全校都要知道他俩的事了吧?副校长这一声嫂嫂,直接坐实了啊!”
议论声、哄笑声、调侃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许祭把脸埋在课本里,滚烫的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指尖都染上了薄红,心里却像是揣了颗甜滋滋的糖,悄悄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司南闻言,无奈地瞪了李沐阳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许祭泛红的耳尖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
李沐阳这话刚落音,像是想起什么趣事,又笑着转向教室里瞪大眼的同学们,声音扬得老高,带着几分故意的抱怨:“我跟你们说啊,这个沈司南,实在太不仗义了!上次啊,他和许祭的婚礼,居然都没叫我去喝酒!”
“轰——”
这话一出,整个教室彻底炸了锅,哄笑声、惊呼声差点掀翻屋顶,连窗外的虫鸣都被盖了过去。
“婚礼?!我没听错吧?他俩居然都办过婚礼了?”前排的女生猛地站起来,又赶紧坐下,捂着嘴瞪圆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的天!副校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啊!怪不得沈司南护着许祭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原来早就定下来了!”后排的男生们拍着桌子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还偷偷办了婚礼!也太甜了吧!沈大祭司也太会了吧!”有女生激动得直跺脚,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没叫副校长喝酒?哈哈哈哈沈司南也太不地道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藏着掖着!”
“许祭许祭,快说说!婚礼是什么样的?寨子里的婚礼是不是超有意思?”旁边的同学拽着许祭的胳膊晃个不停,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原来嫂嫂这个称呼,是真的能叫的啊!这下没人敢质疑了吧!”林小满笑得见牙不见眼,朝着许祭挤眉弄眼。
许祭的脸早就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把脸埋进课本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喧闹,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沈司南无奈地瞥了李沐阳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他朝着教室里闹作一团的学生们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别听他胡说,就是寨子里的长辈们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怎么了?吃饭也是认了亲的!”李沐阳立刻反驳,笑得一脸促狭,“反正啊,你们以后可得叫许祭一声嫂嫂,没毛病!”
这话又引来一阵哄笑,议论声更热闹了,连讲台上的老师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出声制止。
李沐阳啧了一声,故作惋惜地摇头,声音里满是调侃的意味:“说起来,那婚礼阵仗可不小,寨子里的长辈全到齐了,流水席摆了整整三天,听说连后山的老松树都挂了红绸,可惜了啊,我愣是没喝上一口喜酒!”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喧闹声直接攀上了顶峰,连窗外的晚风都像是被惊动了,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
“三天流水席!寨子里长辈全到齐!这阵仗也太顶了吧!”后排的男生一拍大腿,嗓门大得差点掀翻天花板,“怪不得沈司南护着许祭跟护眼珠子似的,这可是明媒正娶的!”
“后山老松树挂红绸?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吧!寨子里的婚礼也太浪漫了吧!”靠窗的女生双手捧心,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羡慕,“我也好想参加这种婚礼啊!”
“副校长也太惨了吧!这么大的场面居然没赶上,换我我得哭死!”有同学跟着起哄,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所以陈杬祝之前跑来闹,根本就是自取其辱啊!人家俩早就名正言顺了,她算哪根葱啊!”林小满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转头又戳了戳许祭的胳膊,“快说快说,婚礼当天你穿红衣服了没?好不好看?”
“沈大祭司也太低调了吧!办这么大的婚礼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要不是副校长说,我们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啊啊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俩穿红绸拜堂的样子!画面感也太强了吧!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议论声、惊呼声、调侃声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许祭把脸埋在课本里,滚烫的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发烫,可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沈司南无奈地看着李沐阳,眼底却漾着笑意,他朝着闹哄哄的教室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都安静点,别耽误他们上课。”
教室里瞬间静了大半,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憋了几秒,又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李沐阳看着教室里闹作一团的模样,干脆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笑着拍了拍手:“行了行了,看你们一个个心都飞了,今天晚自习就不上课了,咱们聊聊天!”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平时最安静的几个学霸都忍不住拍起了手。
“副校长万岁!”后排的男生们兴奋地吹起了口哨,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副校长太懂我们了!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呢!”张雅举着手站起来,眼睛里满是亮光。
“终于不用刷题了!还是副校长好!”有同学趁机起哄,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李沐阳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落在沈司南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当然了,聊天的主角,得是咱们的沈大祭司和……许祭嫂嫂!”
又是一阵哄笑,许祭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课桌里。沈司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许祭的头发,惹来教室里一片嗷嗷的起哄声。
李沐阳笑着朝门口的沈司南招招手,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热情:“司南,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正好让同学们好好认识认识咱们寨子的大祭司。”
沈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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