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着霰雪,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针刺般的痛感。

暮色像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洇染开来,将天地裹进一片模糊的灰蓝。

刮骨的雪风一吹,风雪几乎要夺走人的视线。

赤裸裸的冰路上骤然跑出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冰路太滑,慌乱间摔了好几个跟头。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嘶喊声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刚出口就被漫天冰雪吞没大半。

芬尼恩再次滑倒在镜面般的冰路上,身体不停挣扎着后退。

面前一头一米高的冰狼张着满口獠牙的嘴压低重心,关节处渗出幽兰荧光,冰爪刮擦冰面,刺耳的声音仿佛死亡倒计时。

冰狼狼眼狠戾,后腿肌肉绷紧,后蹬猛扑上。芬尼恩身体僵直,绝望地紧闭双眼。

预想中的撕裂剧痛并未到来,只有一股混着冰屑的劲风,猛地扑在他脸上。

他战战兢兢睁开眼,一道笔直有力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他身前,而那头凶狠的冰狼已经四分五裂,尸块散落四处。

不远处,周易之几乎要气笑了,他捏了捏眉心,拳头在身侧攥紧。

讨论的好好的,这人一听到有人大喊连半句话都不交代,瞬间就没影了。就那么喜欢救人?

那他现在马上就要被气倒了,倒地前喊声救命钟榆是不是能马上“唰”地闪现回来?

聿暮雪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在她离开时小幅度抬起的手重新放回身前,恢复一贯的静立模样。

随泱抱起胳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调侃:“咋们钟小榆还是这么热心啊。”

意外插曲打乱了计划,一行九人只得朝着钟榆消失的方向移动。

还没走近,大概五十米的距离,一句匪夷所思的话顺着风钻进他们的耳朵。

“你、你能做我未婚妻吗?”

钟榆一脸茫然,她只是条件反射救了个人,怎么就到求婚了?

芬尼恩也意识倒自己的话太过唐突,连忙解释道:“救命恩人,若不是是你救了我,我先已经命丧异兽之口了。你不愿意的话,我、我做你的未婚夫也可以的!”

钟榆:“……”

周易之这回是真笑出了声,紧攥的拳头上指节发白。

聿暮雪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种陌生的滞涩感攥住。

叶星阑嫌弃拧眉:“这溟渊星上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随泱和波莉一副吃瓜模样。

其余人没说话,但神色间也充满了错愕与审视。

钟榆看着底下人价值不菲的服饰,思索片刻,俯身问道:“你家有庄园吗?”

芬尼恩怔住,随即用力点头,“有的有的!有庄园!”

钟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右手摩挲着下巴。

芬尼恩见状,挣扎着从冰上爬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你、你这是同意了吗?”

钟榆微微一笑,正欲开口。

“钟榆——!”

一道压抑着怒气的精神力传音在她脑中炸开。

周易之肺都快气炸了,他的冷静正在寸寸崩裂,遇上钟榆他的情绪管理课程就算白上了。

“安啦安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钟榆回得很快,“我们初来乍到,就知道这里有个庄园,机会都摆到眼前了还不抓住?”

“你就确定他说的是真话吗?要是……”

“要是骗我的话,那我就被骗咯。”

周易之一哽,深呼吸。

“放心,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我的份。”

“……”

周易之没动作,他们都知道他这是在用精神力跟钟榆沟通。

聿暮雪眉头轻蹙,不停揉搓的指腹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精神沟通只在瞬息。外界看来,钟榆只是略微停顿,便对着眼巴巴的芬尼恩,干脆利落地点了头:“行,我答应了。”

其余人看着周易之,眼神仿佛在说:你就这么答应了?

听到钟榆的答应,聿暮雪手上动作一顿,心里蓦然空了一块儿。呼吸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成了细针,扎在肺叶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钟榆往后看了一眼,冲他们点头,便跟着芬尼恩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波莉吃瓜中带着不可思议。

周易之脸色很黑,沉声道:“我们如今只知道溟渊星有处村落,里面有一座古老的庄园,钟榆进去好打探情报。”

“那我们呢?”霍索恩问。

“她让我们跟上。”

———

走在路上,钟榆找点话题聊:“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芬尼恩明显一愣,僵掉的表情转瞬即逝,脸色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腼腆笑意:“我叫芬尼恩,你叫我芬尼恩就好。”

钟榆假装没见到他脸上那一瞬的空白,学着淑女的样子点头,“我叫莉莉安。”

又沉默了一段路,钟榆问道:“芬尼恩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冰原上?好危险。”

芬尼恩低垂着头,很不好意思道:“是我犯了错,哥哥罚我去乌尔高原上给人赔罪。”

“只是天冷地滑,马车坠进了冻土里,我只好步行回家了,没想到半路被冰狼截了道,”低落的音调转换,“幸好有莉莉安!我才能活下来。”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黑暗的冰原上也出现点点亮光。

在于芬尼恩的对话中,钟榆得知这里人类的聚居地只有奎尔特村一处,还常年遭到异兽侵扰。而她知道的那个庄园叫霜吟山庄,是富户米勒家族的地产,也是奎尔特唯一的古老贵族。

芬尼恩的哥哥阿拉里克·米勒是霜吟山庄如今的主人,他有一位美丽温柔的妻子和六个可爱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位管家兼保姆,瑞拉太太。

还好这段路离奎尔特村已经很近了,钟榆身强体壮的没什么事,主要是旁边的芬尼恩快要冻成筛子了。

走进村落,黑暗中只能见到这里的建筑是半入地的,屋门紧闭,只有零星几家门前亮着灯。

芬尼恩解释说那是因为那几户人家外出打猎的人未归,家里人特意留的灯。

钟榆不动声色地回头,周易之几人跟在她后面,照这情景,这里的人多半会排外,他们住哪呢?他们应该有纳米屋吧?

从奎尔特一路向上走,霜吟山庄在山腰的白霜中若隐若现。

芬尼恩颇为激动,冷得发抖还要伸出冻僵的手给钟榆指,“那就是了!”

瑞拉太太一早就提着灯在庄园门口等小少爷归家,结果迟迟不见人影。想着自己出去找,但马车不够用,只能杵在门口干着急。

好在小少爷平安回来了,瑞拉太太眼含热泪,粗糙的大手包裹住芬尼恩冻的通红的双手,道:“您终于回来了,一定冻坏了,赶紧进屋暖暖身子。”

说着,拉着芬尼恩就要走。还是芬尼恩定了一下瑞拉太太才发现还有个人。

“少爷,这位是?”瑞拉太太疑惑中带着些许欣喜问道。

“瑞拉太太,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莉莉安。”芬尼恩脸颊羞红。

瑞拉太太眼里的喜悦直接溢了出来,转而拉过钟榆的手,眨眼间已将人从头到尾打量完了。

她满意地连连点头,脸上浮现着被喜讯冲昏了头的红晕。

“快,快进来。”瑞拉太太忙推开高大沉重的大门,将二人迎进。

从大门到庄园内的一段路旁,种满了各种树木花草。看得出是用心打理过的,要不然在这儿零下100度的天气里早死了。

“老爷要是知道,定是高兴的。”瑞拉太太健步如飞,恨不得立马将这个消息昭告天下,“尼恩少爷你别担心,你哥哥虽还气你,如今知道这样令人欣喜的消息,就不生气了。”

走到花纹古朴的精致木门前,芬尼恩的脚步慢了下来,忐忑地迟迟迈不出腿。

瑞拉太太笑着站在一旁,也没催促。

钟榆想,这时候该她开口了。

她伸出手,声音清浅,“尼恩,别怕。”眼里全是包容与鼓励。

芬尼恩看着她的手,下定了决心,握住。

门缓缓打开,伴随着温热的气浪,内里悠扬舒缓的音乐声扑面。

一进门,温度陡然拔高至零上,钟榆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恒温服降温。

最先映入眼帘的大厅墙壁上的一副巨大挂画,其中最小的男孩就是芬尼恩,应是家族画像。

天花板悬挂的巨大水晶吊灯,壁橱,各种华丽的装潢让这一切看起来都美妙极了。

右侧待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姿态放松,翘起的二郎腿微微晃动,并没有因为来人受到干扰。

芬尼恩在瑞拉太太的眼神鼓励下走到沙发旁,低垂着头,唤了声哥哥。

男人这才停止摇晃的酒杯,侧过脸。“回来了?”

说完这句他便没再开口,似乎在等。

芬尼恩垂下眼,走回去牵着钟榆回来,“哥哥,这是莉莉安,我的未婚妻。”

男人唇边勾起的弧度更大了,放下酒杯,玻璃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叮”一声响。

此时音乐停止,厅内只剩壁炉里煤炭的劈咔声。

男人转过身,钟榆这才得以见到他的全貌。

男人莫约三十岁的年纪,有着一双漂亮的碧色眼睛,眼里含着一汪温和笑意。与芬尼恩相同的红棕色头发梳成大背头,露出突出的眉骨,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站起身,身量颀长,语气略带歉意,“莉莉安小姐,你好。希望舍弟的冒昧求婚没有令你感到困扰。”

钟榆浅笑,“这是我的荣幸,阿拉里克先生。”

阿拉里克瞥了芬尼恩一眼,想要说点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道:“今日已晚,莉莉安小姐先住下休息。”

语毕便离开了。

芬尼恩脸色不好,回房的路走到一半才想起钟榆,抱歉道:“莉莉安,瑞拉太太会为你安排的,我先回房了。”

钟榆脸上的笑不变,十分善解人意:“芬尼恩你今天受惊了,要好好休息。”

瑞拉太太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性,身上有股独特的“妈妈”味道,很安心。

霜吟山庄整个一楼都是会客厅,住房在二楼,主人家的房间在三楼。

旋转楼梯蜿蜒向上,高耸、狭窄,有一种近乎教堂穹顶的蠢直压迫感。但旋转的弧度异常平缓,使得每一段台阶都显得很长。

踩在阶梯上,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像被某种特殊结构吸收,转化为一种沉闷、被无限拉长的回响。

楼梯扶手的触感也非冰凉,是恒定的温热。

瑞拉太太在前方引路,时不时弯腰捡起楼梯上的琐碎玩具,笑着说这是几位小小姐小少爷调皮的成果。

每走一梯,钟榆的手会放在下一步的扶手上。她分心观察楼梯墙壁上的挂画,没留意到前面的扶手上赫然出现一个长相怪异的凶兽。

当她的手触碰到时,视线回落,被惊的后退半步。

瑞拉太太十分抱歉,“都是我的不是,忘记提醒您了。这是前好几任家主命人雕刻的,说是深海里的主人,要我们时刻恭敬。”

雕塑表面布满不规则的深凿刻痕,像是冰层被巨力挤压撕裂的裂缝。它的身躯中部呈放射状雕出数十条长短不一末端蜷曲的冰凌,如同沉默的咽喉或触肢。

“……但是后来人都不信这些,但又不好违背家主的意愿,就将雕塑刻在了不那么起眼,但所有人都必定经过的这里。”

瑞拉太太的话语萦绕在耳边,钟榆根本听不进去,想来她真的被吓到了。

到了二楼,一个侍女急急忙忙跑下来,说小少爷又闹起来了,要瑞拉太太赶快上去。

瑞拉太太一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让她挑一间合心意的住下,匆匆忙忙地走了。

钟榆一个人留在原地,幸好她不是真的芬尼恩未婚妻,要不然被如此怠慢,她得把这里掀翻了才满意。

经此一事,她就按瑞拉太太的话选了间颇合眼缘的房间,是倒数第二间。

房间整洁干净,复古的罗马柱胡桃木床上挂着帷幔。

桌上的法式古典铜花器里装点着小町绣球、纸白洋水仙、翠菊、幻紫玫瑰和洋桔梗,散发着一股幽香。

钟榆拉开窗前的软椅坐下,纯白的薄纱被风卷起,吹出一层又一层浪花。

窗外的月亮隐没在厚厚的云层里,只晕染出些许微光。

突然,窗棂上的反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里刻着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罗南和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钟榆知道,罗南是谁?他的孩子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