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判望向他。

“王通判,若是小女未被选上,会将如何?”秦父面带疑虑。

听懂秦父所言后,王舵了然一笑:“您大可不必担心此事,令爱的画像一旦递上去,文牒不过半月就能,届时令爱亦可再度许配人家。”

秦父心中暗暗盘算:半个月就可以得到消息,若是不能入选,那秦芝自然进宫做女官,若是侥幸得以入选,岂不是耀秦府门楣,自己和小儿子的前途也无限光明,待‘江聿之’遣人来接时,随便寻个族中女孩充数,做女官哪有成为真正妃嫔来的有用。

下定主意后,秦父应允下来。

秦府。

秦芝斜坐,低头读手中信笺。

椅子正对着敞开的木门,今日有深秋里难得的暖意。

读完信笺后,秦芝抬头,正巧看到门外斜角处桂花树,不是夏日里的枝繁叶茂,现如今已是枯枝败叶,簌簌秋风掠过,树下一片残败。

这封信是来自姑苏姨母的回信,秦芝离开秦家后要先去姑苏看望姨母,前些日子她便已经写信去问候。

信中情真意切,读完后,她不免动容。

或许,在这世上,她只剩姨母和舅舅这两个真正的亲人了。

先前去信中,秦芝并未细说母亲当年去世的真相,她想去拜访时亲自述说。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半月之后。

那日,刚过卯时,秦芝便自然苏醒。

她闭着眼,思绪清明,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与晦暗的过往道别。

整个上午,秦芝反反复复检查着包袱。

午时,无人来。

申时,无人来。

直到夜晚子时,亦无人来。

或许并非是今日,毕竟‘一个月’只是个笼统的约定。

秦芝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可是。

接连七八日,除了县衙衙役来向秦父汇报公务,没有任何人来拜访秦府。

慌张逐渐取代欣喜,在秦芝心中升腾起来。

难道那人转眼间便反悔?可这事对他只是举手之劳。

贵人多忘事,他如何能在意她这种小喽啰。

前几天她已经去信,但她没有那人的更多消息,那信极有可能如石投大海般再无音讯。

这些日子李郎中在外行医,她也只能写信去到李郎中和裴珩那里。

正在陷入困境时,又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砸向她。

正午。

从县衙赶回来的秦父笑得合不拢嘴:“令姝,你被宫中选中成为妃嫔,不日便可进宫。”

这消息仿佛是从天外飞来,诡异又荒诞。

选中?

宫中?

妃嫔?

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完全不知晓?

在她眼中,面前喜气洋洋的秦父身形逐渐扭曲迷幻起来。

秦芝抓着身旁陈旧的木门稳定住身体,定下心神,艰难张口:“父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同我说?”

“半个多月前,我将你的画像与身份文牒递交上去,也不过是一赌,没想到真是幸运,这下咱们秦家祖坟真要冒青烟了。”秦父笑着感慨。

“可是,您已经应允我入宫当女官,且江公子不日将来接我,你怎么能如此草率行事,甚至都不曾告知我。”这几天的慌张同时压下,秦芝有些崩溃。

秦父很是理所当然:“我是你父亲,我做什么决定需要征得你同意?这都一个多月过去,那江公子何曾派人来过,或许人家只是随口一言,你真以为选女官这大事,他能一人决定么。”

“可是…他若是有急事,没能准时派人来呢,”秦芝慌不择言,“或者,他的人路上遇到山匪?”

秦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都难以说服自己,江家那种等级的世家,派来的家仆定武功高强,怎会轻易出事。

秦父哼笑一声,嘲讽着秦芝的天真:“若江聿之的人几日后真能来,届时,寻个族中略懂医术的女子前去即可,反正当时也是口头定下,又不曾过身份文牒。”

“不论如何,我不可能去,几日后,你只能接到一具残尸,当然,到时你也可以找其他族中女子。”秦芝盯着眼前面目可憎的男人,随后转身向外走。

刚走两步,背后传来秦父淡淡的声音,带着威胁:“今早,朝廷来人已经留用你的身份,且画像也已经存留宫中,你知道待入宫的妃嫔自戕或者逃走会受到什么惩罚么?是株连九族,你不在意我和你的弟妹们,但是在姑苏的姨母和舅舅呢,你也不在意么,你真想因为你一人之过而尸横遍野?”

秦芝并未转身,良久,脚步定住。

看到此景,秦父心满意足地缓步离开。

*

当晚,月色如水。

秦芝只穿着一件中衣,环抱着自己,蹲在院内的桂花树下,凝视着面前母亲的衣冠冢。

一阵萧瑟风过,麻木的秦芝并未感觉到寒意,桂花老桩上最后几片残叶落在她单薄的肩上,

恍惚间,她仿佛感觉自己肩上被覆盖什么,并未回头去看。

耳边响起小井关心的声音:“小姐,不管如何,还是身子最要紧,夫人看到您生病也会伤心。”

秦芝口中喃喃,如同梦游一般的声音:“我一直在奢望是么?”

“什么?”

“我本不配拥有那些,不是么?”秦芝眼珠不动,直直盯着一处,白皙颊边有一道水痕。

小井看着秦芝,不知道该劝些什么。

“其实比起最初嫁给梁家傻子,入宫已经再好不过,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之事,我不该不知足,对不对?”

秦芝仰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小井,睁圆无助的桃花眸,脸上一片空白,如同稚子,企图从小井那里得到某种认可。

小井心一软:“小姐,不对的,你曾经教我,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他人心向往之,不代表你也要心满意足。”

出人意料,听到这话的秦芝并未开心,眼神中仅剩的一点光亮也黯淡下来,自嘲一笑:“是啊,可上天若真如此薄待我,为何先前又给予我莫大希望。”

几点凉意落到秦芝额上。

是雨滴。

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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