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秘境内,云蒸霞蔚,层峦叠嶂,无尽蓊郁绵延万里。
飞湍瀑流,砯崖转石,激起万壑惊雷。
众修士刚抵达南烛秘境,就感觉浩瀚灵力充盈身体,磅礴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人都感觉肩头压上了一块无形巨石,内里灵力也随之躁动难安。
金丹修士尚感觉力不从心,若是更高阶的修士步入其间,恐怕会被这一方天地的规则彻底压制,举步维艰。
而风不遇已失灵根灵核,体内根本积蓄不起灵力,压制一说无从谈起。因此在所有人还在适应秘境威压时,他已经风驰电掣般向龙神祭坛赶去。
风不遇循着地图方向一路疾行,直到看到脚下一片被烟绯色浓雾笼罩的桃林,方才落地。
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一入桃林,就日月倒转般,天空霎时黑了下来,黑幕般的天际透着一抹妖异的紫。
而放眼桃林灼灼,皆是无尽的粉红,枝头花瓣透出幽微的荧光,在粉雾里自内而外地亮着,远远望去,犹如跃动的妖火。
越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
风不遇对此深信不疑。
脚下的泥土软得异样,像是浸透了某种黏稠的液体,轮椅微微下陷。他低头看了一眼,土色暗红,深处隐隐翻涌着细密的粉色气泡,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传说中,夸父逐日,道渴而死,尸膏肉所浸,生邓林
邓林,桃林也。
花粉成雾,凝为桃花瘴。
就成了公孙宇策口中的瘴林。
风不遇推动轮椅,向前走了没多远就推不动了。他低头一看,见一只扭曲的手骨自花泥中探出,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恰巧卡住了他的轮椅的轮毂。
也不知是何年何月那位仁兄陨落于此。
好尸不挡道,听过没?
风不遇正要暴力开路,忽见前方不远处,重重叠叠的残花堆里,还埋着一颗头骨。
他掌心蓄力,裹挟风雷之势一掌拍在地上,万千红粉随气浪冲天而起,犹如一场胭脂雪,漫天飞舞,绚烂至极。
而这极致的美丽下,是骸骨成林,尸痕遍野。
放眼望去,落花之下是无尽骸骨,动物的、人的、妖兽的……白森森铺成地基,被血泥和落花一盖,又成了一座美不胜收的桃林。
风不遇唇边扬起一抹极度兴奋的笑。
这是一个屠宰场,也是一个埋骨地。
这里怨灵横生,煞气四溢。
这意味着,这片桃林,是他得天独厚的道场!
……
商飞澜心疑风不遇要么有不为人知的独门秘法,要么有遮蔽视听的强横法器。
否则怎么会一个没留意,就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尹青在他身侧低声问道:“少主,庄错并未进入秘境,是否还要按照原计划,截杀庄六郎?”
商飞澜白净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残忍的笑,让他淡泊高雅的外皮皲裂了一隙,“当然,没了靠山,庄错迟早要跪着求我。”
“我要先杀庄六郎,再杀他!”
尹青担忧地看着他,提醒道:“少主,此人虽无修为,但出身神秘,我们还是小心些。”
“出身?”商飞澜眸光淡淡扫过尹青,虽未直言,但轻蔑之意溢于言表,“你是说和云荒商家比出身?”
二人不再交谈,各自服了一枚高阶丹药减轻秘境影响,取出飞行法器朝北方飞去。
商飞澜悬浮于瘴林之上,足下踏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梭,衣袂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垂眸望向脚下那片烟绯色的雾海,唇角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守株待兔,省时省力。
那片桃林在下方绵延数十里,浓雾翻涌如潮,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商飞澜并不着急。
一个废人,即便先进去了又如何?瘴林凶险,以他那点微末手段,撑死了也走不了多远。等到他在里面寸步难行之时,便是自己取他性命之刻。
一天之后,桃林入口处陆续有修士抵达。商飞澜居高临下,看着那些人谨慎地试探瘴气、布置防御法器、结伴而入,神情始终从容。
第二天,又来了几拨人,春秋剑阁也在其列。其中有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甚至抬眼望了望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感应到那股毫不掩饰的高阶威压后,便默默低头钻进了桃林。
第三天……
见已经有人从瘴林走出,商飞澜终于微微皱了眉。
没见庄六郎进去,也没见庄六郎出来,他迷路没找到路,还是死里边了?
商飞澜收了玉梭,身形一沉,落入那片烟绯色的浓雾之中。
脚一沾地,他便觉出了不对。脚下的泥土过于柔软,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热感,仿佛正踩在巨人的肌肤上。
粉色的雾霭缠上他的袖口,甜腻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那些妖艳的桃花似乎有了脸,正对着他窃窃私语,尖声嘲笑。
“嘻嘻嘻……细皮嫩肉的小仙君。”
“仙君脸色好难看,是在嫌弃奴家吗?”
商飞澜无视那些花瘴,压下心头那一丝烦躁,循着地图上标记的路线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视线被压缩到只剩三丈左右。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漫天飞花冲天而起,像一场猩红的雪忽然逆风倒灌向苍穹,粉雾也被风吹散。
商飞澜脚步一顿。
下一瞬,那些纷扬的花瓣尚未落定,他便看清了飞花之下的景象。
桃树根部暴露出的景象更是让人脊背发凉——
骸骨。无尽的骸骨。
白森森的人骨和兽骨层层叠叠地铺了满地,彼此交叠穿插,在地面上铺成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骨海。每一棵桃树都扎根在尸骸之上,粗壮的根系如巨蟒般缠绕着累累白骨,从骷髅的眼眶中穿出,从碎裂的肋骨间蜿蜒攀爬。
而在那片骨海的正中央,轮椅上的青年正偏过头来。
白发飞扬,红衣胜火。
风不遇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灵力消散后的余韵,另一只手上却缓缓缠绕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气旋。
那气旋中隐隐传出尖细的嘶鸣,像有无数怨灵在其中翻涌挣扎,被他一寸寸炼化,一寸寸吞入掌中。
他望着商飞澜,唇边那抹笑意尚未收尽,在漫天飘落的粉色花瓣与遍地白骨之间,衬得格外艳丽,格外危险。
“诶呀呀等了你三天,”风不遇不着调地说,“可算来了。”
商飞澜看着他,惊疑不定之下,他凭借本能召出本命灵器,封雪刀铮鸣出鞘。
此时,他已经把什么情劫、什么证道都抛诸脑后,唯余令他悚然战栗的惊骇。
“你是魔!?”
风不遇双眼弯了弯,笑得甜腻又轻快,“花渡城塔楼的逢魔铃都没响,你可别冤枉我。”
感受到他周围猩红翻涌、有如实质的煞气,商飞澜和尹青皆用厌恶反感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亵渎。
商飞澜平静了心绪,皱眉对风不遇说:“观你周身煞气,不管你是什么,一定都是这世间最腌臜之物,庄错与你同流合污,当真让我失望透顶!”
听完他的话,风不遇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疯子油盐不进,商飞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若你自行了结,还能减轻些痛苦,若要我帮你……”
他细白手指轻轻抚过封雪刀,语气阴柔,带着些病气,“我商家的霜湮秘法,能将你冻成冰块,再由我一刀一刀,从手指尖开始,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刀刀凌迟。”
风不遇收敛笑容,眯起双眼,阴恻恻道:“商少主,真是好情趣——”
他话音未落,商飞澜那厮已经不讲武德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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