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今天下午休假。
这是个难得清闲的工作日午后。
武装侦探社的窗户敞开着,五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暖意,卷着最后几缕樱花的残香和横滨港特有的咸涩水汽,慢悠悠地荡进室内。
国木田独步的钢笔在计划本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中岛敦正埋头整理文件,泉镜花安静地坐在窗边擦拭匕首,西格玛正伏案写着文件,半紫半白的发丝垂落在颊边,模样乖巧又可爱。
一切井然有序,无需他额外操心。
于是太宰治心安理得地提前离开了。
他笑着和抬头跟自己打招呼的西格玛道别,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落,才转身走出侦探社。
太宰治拎着略显空荡的公文包,里面只象征性地装了一本完全没翻开的书,步履轻快地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
阳光很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渗出懒意。
他在常去的和果子店前驻足,买了一小盒豆大福,粉白的糯米皮裹着细腻的红豆馅,甜度刚刚好,是某人偏爱的味道。
回到住处时,屋内安静,只有阳光在地板上铺出大片明亮的光斑。
太宰治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哼着不成调的旋律走进厨房。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早上出门前就解冻好的和牛薄片色泽鲜红,纹理漂亮,豆腐、香菇、白菜、魔芋丝整齐码在保鲜盒里。
还有一小把新鲜的春菊,嫩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
牛肉锅。
西格玛爱吃这个。热腾腾的汤底,鲜甜的牛肉,煮得入味的蔬菜,在稍微转凉的春日傍晚,是能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的食物。
太宰治一边准备汤底,用昆布和鲣鱼花慢慢熬出鲜味,加一点味醂和淡口酱油。
一边继续哼着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切葱花的动作轻快得像在弹奏某种乐器,白色的葱末均匀细碎地堆在砧板上。
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一阵阵送进来,吹动他额前微卷的褐发。
他想象着西格玛推门进来时,闻到满屋食物香气的样子。
她会微微睁大眼睛,淡粉色的眼眸里漾开惊喜的光,然后轻声说“好香”。
她会走到厨房门口,探身看看锅里翻滚的汤汁和食材,唇角会弯起一个很温柔的弧度。或许还会说“太宰真厉害”。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太宰治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鸢色的眼眸里流淌着蜜糖般黏稠的笑意。
他甚至能预见她坐下后,小口吹着气、小心品尝第一片牛肉时的神情,睫毛垂下,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她会抬起头,对他说“很好吃”。
那样的时刻,就像把一小块温暖的阳光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甜意渗进四肢百骸。
汤底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泡,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
太宰治将牛肉片漂亮地铺在锅沿,摆上豆腐和蔬菜,动作优雅得像在布置艺术品。他正要将春菊撒进去时——
左耳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了细微的电流杂音,随即是清晰的、属于芥川龙之介的呼吸声。
太宰治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中。
那呼吸声很平稳,带着芥川特有的、克制而冰冷的节奏。
背景里有风声,街道的嘈杂,以及……另一道更轻、更柔软的呼吸。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嘴角的弧度还加深了些许。
但那双鸢色的眼睛,却在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像冬日深潭的水面,平静,幽深,映不出任何光线。
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声。
耳机里,声音清晰传来。
首先是芥川那简洁到近乎生硬的对话。
然后是他递出某物时衣料的摩擦声。
再然后,是西格玛打开盒盖时极轻微的咔哒声。
“很漂亮……但是……这太贵重了。只是一点茶叶而已。”
“合适。”
“你可以试试。”
太宰治静静听着。他手里的春菊叶片已经蔫了,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指节勒出了深绿的汁液。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耳朵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
玉镯。尺寸。尝试。戴上。
“果然很合适……谢谢你,芥川先生。我很喜欢。”
喜欢。
这个词像一颗烧红的炭,落进太宰治眼底。
他听到芥川问及“家”。听到西格玛自然地说出“住在太宰先生家里”。听到那句澄清——
“不是男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耳机里,芥川的呼吸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
而厨房里,太宰治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底已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松开手,蔫掉的春菊落进料理台的垃圾桶。
他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手指,将绿色的汁液洗净,然后拿起干净的毛巾,一根一根擦干。
牛肉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浓郁。
太宰治关小了火,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那盒豆大福,打开,拈起一个,咬了一口。红豆馅很甜,甜得发腻,黏在舌头上。
他听着耳机里,两人最后的对话,道别,脚步声远去。
然后,是长久的、只有街道噪音的寂静。
太宰治将剩下的半个豆大福放回盒子,盖好。
他靠进沙发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夕阳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玄关处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太宰治立刻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漾开笑容,灿烂得如同从未被任何阴霾侵染。
“欢迎回来~”他拉长了语调,声音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
西格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那个棉布书袋。
暖黄的玄关灯洒在她身上,给她浅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光。她脸上还带着一点户外的凉意,但神情是放松的。
“我回来了。”她轻声应道,弯腰换鞋。
这简单的一句回应,像一小捧温热的泉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太宰治胸腔里无声燃烧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命名的焦躁。
那阵从监听器里开始盘踞的阴冷,被这日常的、柔软的四个字轻易抚平了。
就像寻常夫妻一样呢。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麻醉的甜蜜。丈夫在家准备好晚餐,妻子下班归来,一句“欢迎回来”,一句“我回来了”,构筑起一个微小却坚固的、抵御外界一切风雨的堡垒。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了些。他起身走向玄关,很自然地接过西格玛手里的书袋:“买了什么书?啊,先去洗手吧,牛肉锅已经好了哦,今天可是特制汤底——”
他的话音,在目光扫过她右手腕时,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短暂到连西格玛都没有察觉。
那只玉镯。
晴水绿的色泽,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
它贴合地圈在她纤细的腕骨上,玉质莹润,衬得她手腕的皮肤愈发白皙,像雪地里化开的一抹春意。
尺寸完美,仿佛量身定制。
太宰治的视线只在那镯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轻快地滑开,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配饰。
他笑眯眯地推着西格玛的肩膀往洗手间走:“快去快去,火锅要趁热吃才美味哦!”
晚餐的气氛很温馨。
牛肉鲜嫩,蔬菜吸饱了汤汁,豆腐滑溜。太宰治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汤底的熬制秘诀,又献宝似的拿出那盒豆大福:“饭后甜点!今天那家店刚做的哦。”
西格玛吃得很慢,很认真。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淡粉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果然如太宰治预想的那样,在尝了第一口牛肉后,抬起头,很真诚地说:“很好吃,太宰。”
太宰治眯起眼,笑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然而,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她腕间那抹晴水绿。
它随着她夹菜的动作轻轻晃动,光泽流转。它待在那里,如此自然,如此和谐,仿佛本就该属于那里。
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刺痒,从太宰治的心尖蔓延开来。
我都没有送西格玛镯子呢。
这个念头清晰而突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甘的委屈,和更深处的、幽暗的警醒。
但他没有问。一句都没有。
直到西格玛自己主动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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