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黑夜即将迎来黎明
“我的小爱丽丝，好久不见。”
一道轻飘飘的风吻过她的侧脸，恍然之间她睁开眼是如同金色麦浪飘动的发丝。
落在自己脸上痒痒的。
有栖从垂落的发丝间隙之中看见母亲那双雾蓝色的眼眸，此时温柔地注视着她。
“妈妈？”
还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忘记的语言，却在真正响起的那一瞬间如同刻入骨髓般难以忘却。
是啊……
没有人说也不会忘记……
更何况自己还有可以一同说这种语言的人在。
飛岛有栖从母亲的膝盖上缓缓坐了起来，下意识环顾周围的环境——一片空白带着微光的地方。
这是哪里？
天国吗？
“这里是生与死的间隙，或者可以称之为是一场通过与亡者相逢的美妙之地。”莎莉丝特抬手拂过女儿的鬓发。
飛岛有栖和她的雾蓝色眼眸不相同，女儿的眼眸里是雨过天晴之后的蓝天尽头。
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了。
“妈妈，我……”越是想要说，越是说不出来。
喉咙大概是被眼泪淹没了，发不出声音来。
自己哽咽着，被母亲娇小的身体拥入怀抱之中。
只不过对方的身形虚虚实实，仿佛如同泡沫一般一触即破。
“你做得很好，爱丽丝。”
可能是因为远隔海洋，作为亡魂的莎莉丝特和孩子的联系总是比不上其他灵魂。
她遗憾地轻碰女儿的侧脸，用自己冰冷的手想要将孩子的全部都深深刻入脑海里。
“你是妈妈的孩子实在是太好了。”妈妈的手落在她的脸上擦拭眼泪。
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下落，十多年没见的容颜却没有任何改变。
妈妈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刻，而自己在不断往前，直到有一天会彻底超过妈妈的年龄。
背上被轻轻拍了拍，飛岛有栖抬起头顺着妈妈莎莉丝特的视线看去。
“有栖！有栖！”从另一处跑过来的少女挥了挥手，她衣摆上金鱼游动着。
纱纪子！
纱纪子紧紧抱住飛岛有栖，踮起脚尖将自己的下巴落在有栖的肩上。
她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太瘦了！你有好好吃饭吗！明明已经比我大一轮的年纪怎么还是这么瘦小！那个家伙真的有照顾好你吗……”
纱纪子喋喋不休数落着飛岛有栖，双手叉腰时不时叹了口气走来走去。
像是上了年纪瞎操心的老太太。
“你在听我说话吗？”下一秒骤然凑近的脸。
飛岛有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她注视着纱纪子鲜活的表情。
“……有栖是笨蛋！”被笑容晃眼的纱纪子脸上泛起红，她别扭地跺脚，“真是的，你知道的对吧……”
蓝色羽织的衣角被她扯了扯。
“我当时说的那些话都是让你快跑的意思，我一直都很喜欢有栖。”
纱纪子敛眸。
而飛岛有栖盯着她的发旋，轻轻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用心去感受，用心去看。
言语会说谎，但心不会。
身体的细小动作不会。
她从来没有怪过纱纪子……
“纱纪子是最好的姐姐。”
听见这话的女孩子愣神涨红了脸，她眼睛泛红松开了手反而用力一推。
“当然了，哼！真是的！你快点往前走吧！要活到一百岁成为老婆婆才可以来见我们！”
飛岛有栖踉跄两步，回过头看向身后越来越小的两个身影。
“还有人在等你不是吗？妈妈会在这边布置好漂亮的洋房等你来的哦。”
妈妈抬起手挥了挥，劝她向前走。
前方的光更加耀眼。
身后的人影变得更多了，她眨了眨眼睛看去一个个熟悉的人蒙上一次次雾气——妈妈、爸爸、纱纪子、清介叔叔、魔术师叔叔、驯兽师叔叔……
他们如同书页只是晕染的墨点，很快消失不见。
“又见面了有栖。”
巨大石头上露出一个带着伤痕的狐狸面具，下一秒如同森林里的树精灵吱呀吱呀出现更多的狐狸面具。
伤疤狐狸面具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解开面具露出无奈的笑容，向前两步敲了敲有栖的额头。
“太慢了，我们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你。”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只是想要和妈妈还有纱纪子再多说一点话。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锖兔轻轻摇了摇头，爽朗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飛岛有栖的肩上一重，她又一次被人推向光亮的地方。
“快走吧，义勇在等你呢。”
他的手在半空中用力挥了挥，身后的那些狐狸面具们也抬手挥了挥。
他们就像是巨石上长出的青色苔藓，一点点带着生机勃勃的翠色。
“记得回狭雾山看看我们哦。”一道轻轻的女声在她耳畔如同铃铛笑着。
一阵风吹过，无尽的花瓣从光亮的那个方向向她涌来。
“有栖！有栖！”
白色羽毛扑腾着，脖子上挂着同样小雏菊发饰的餸鸦尖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
她抬起头与晴雪对视，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如同溪流潺潺流过、春色染上绿岸。
雨过天晴，是春天的到来。
这是无尽的雪白世界，无尽的世界里寂静被不少声音打破。
“你个笨蛋！快点回去！”
角落里是同样长相的少年在争吵，最后另一个被狠狠推了回去，只不过在对方离去之后的空地里刚刚恶语相向的少年用手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哥哥！要好好活下去哦——”
被一群孩子簇拥的红发少年在父母的拥抱之中泣不成声，在家人的注视之下坚定地向前走下去成为一个小点。
“当初抛下你真的对不起，我的孩子。”
野猪头套下流出眼泪，他第一次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手足无措回抱着。
“小忍，你做得很好。现在你该回去了，你来太早了。”
蝴蝶发饰的女人轻轻拍了拍怀里娇小的妹妹，注意到她的视线之后望她的方向浅笑。
“你做得很好，记得回去和千寿郎还有慎寿郎说……”
猫头鹰发型的男人低垂着头方便母亲抚摸自己头的动作，认认真真听着母亲说的一言一语。
声音如同雨点哗啦啦不停歇着，空间里像是有无穷无尽的人出现着，他们与心爱之人再度重逢，从胸腔里发出让人不由落泪的悲鸣。
他们所爱的，所有爱他们的，便这样或喜或忧或笑或哭注视着他们。
“回去吧，还不是你来的时候。”
大家是雨点，落到地面没了声音。
飛岛有栖环顾一圈，大家的身影和声音如同萤火虫消失在眼前，只剩下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等待着她。
“义勇。”
她向着人影的方向走去。
那个素色羽织的少年含笑看着她，眨眼之间就一下子长大，比她更加高大的、身着双色羽织的男人一双蓝眸注视她。
眼眸里写满了春夏秋冬的等候。
抱歉，让你久等了。
“……”
他不发一言，只是向她的方向快步走着，最后走变成了跑。
两人的手终于交握着。
温暖的，熟悉的气息。
“回去吧，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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