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二人买了冰雪冷元子、红薯凉粉、杏仁露等吃食消暑解渴,愤怒的心情也随之消去了大半。走着走着,前面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更是传来锣鼓声,叫好的声音一浪接过一浪,好不热闹。

李存勖忙拽着李凌薇的手腕往前凑,拨开层层攒动的人群,硬是挤了进去。

“好!好!”李存勖跟着人群叫了起来,李凌薇眨着长长的睫毛,满是好奇。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手持双股宝剑施展武艺,时而劈叉弯腰,时而腾空而起,手上的双剑更是变着花样地挥舞在面前。

“虽说是花拳绣腿,但她小小年纪便能练得如此娴熟,实属不易,想必下了不少功夫。”李存勖对李凌薇说道。

“小小年纪便要靠双手双脚养活自己,实在可怜。”同情之意瞬间溢满李凌薇的心头。

小娘子将双剑一齐向上抛出,随即飞身跃起,一只脚巧妙地将一把剑踢飞,另一只手迅速握住另一把剑。她旋身回翻,轻盈地落回地面站稳,然后转身抬起另一只脚,只见那把被踢飞的剑如从空中飞回,剑柄在空中加速下落……

李凌薇将双手叠按在胸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小娘子,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一颗心也怦怦跳得愈发厉害。

小娘子腾空翻身而跳,剑柄最终精准地落于她的足面上。

“好!”众人瞬间看得目瞪口呆,须臾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小娘子收回双剑,罗圈向四面的观众唱喏、道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丈端着铜盘走出,满面含笑高声道:“小老父女途经此地,以卖艺为生。小女不才,仅会些花拳绣腿,还望父老乡亲莫要见怪。有钱的捧个钱场,给多少盘缠都不嫌弃;没钱的捧个人场,喊几声好也算给小老父女鼓鼓劲儿。小老在此谢过各位父老乡亲了。”

百姓们看得连声叫好,纷纷自愿掏出盘缠打赏。待老丈走近李存勖和李凌薇身旁时,李存勖随即丢给他一块小碎银,老丈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朝李存勖投来感激的目光。

“好了,身上的最后一点银子都没了。”李存勖叹道。

“咱们的礼物还没买呢。”李凌薇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下要如何办才好?”

李存勖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苦色。

“那咱们今晚要如何住店?”

“我有法子了。”李存勖灵光一闪,拉着李凌薇匆匆而走。

二人来到渡口,只见一位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的艄公站在岸旁。李存勖上前和艄公说了几句,便朝李凌薇招了招手。李凌薇走到岸边,跟着他登上乌篷船。

李存勖拿起船篙轻轻一撑,乌篷船便悠悠地驶离了岸边。

“你和艄公说了什么,他竟然不要银子把船给了你?”李凌薇好奇道。

“你猜?”

李凌薇摇了摇头。

李存勖把脸颊凑到李凌薇面前,“那你亲一亲为夫,我就告诉你。”

“不想说就算了。”李凌薇不满地嘟起粉唇,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娇俏灵动。

“罢了罢了,我告诉你吧。”李存勖坦白道,“我和他说借他的船去捕鱼,捕到了就分他一半。他只需要出船,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到半船的鱼。”

“可若你摇船离去,他岂不双手空空?”

“这……”

“你该不会是给了艄公什么物件做了抵押吧?”李凌薇一针见血道。

李存勖嘻嘻一笑,“我把腰间的玉佩给了他,等船回来时再还给我。”

李凌薇咂了咂嘴,“看来这次要轮到你双手空空了。”

“无妨。”李存勖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面躺于甲板上,怡然自得。

李凌薇轻轻躺入他怀中,唇角漾开一抹甜软的笑意,眼底满是暖意。

李存勖揽住李凌薇的肩膀,口中不禁唱道:“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他的声音越唱越大,引来了旁边渔船的侧目,甚至有几个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李存勖摩挲李凌薇的手,“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们既能同船渡,又能共枕眠。一定是修了上万年的缘分。”

“那咱们不都成了妖精。”李凌薇戏谑道。

“你是妖精也是最美的妖精,最迷人的妖精。”

李凌薇娇羞地捶打着李存勖的胸口,被他笑着一掌握住,李凌薇伸出五指,和他修长的五指紧扣。

浩渺烟波的江面上,澄澈云天铺展在二人眼前,清风徐来,携着丝丝凉意,李凌薇只觉浑身舒畅,满心惬意。

李存勖道:“人生能得一知己长相守,足矣。”

“足矣。”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就这样做一对市井百姓,靠捕鱼为生,我做卖渔翁,你做卖渔婆,无忧无虑、逍遥自在,你说好不好?”

李凌薇听了,掩嘴而笑。她忙想到:“对了,咱们不是来捕鱼吗?”

“对啊,我都快忘了。”李存勖拉着李凌薇坐了起来,“捕鱼。”

李凌薇俯身撩起一捧江水,趁李存勖不备便朝他脸上泼去,笑盈盈道:“哇,好凉快。”

李存勖擦去脸上的水渍,佯装生气,叉着腰说道,“你这娘子,若是再这般欺负为夫,我……我就要……”

“就要如何?”

“我就要抓你的痒了。”说着,李存勖用手去戳李凌薇的痒处,惹得乌篷船轻轻摇晃。

李凌薇咯咯笑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叫声好阿兄。”

“好阿兄,好阿兄。”

李存勖这才收了嬉闹,方才一番拉扯把衣襟扯得松散开来,他弯着眼朝李凌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来替自己系好。

李凌薇指尖轻巧翻飞,给他系出一个饱满精巧的双蝴蝶结。

李存勖垂眸看着衣襟上的结,“你这蝴蝶结系得样式真别致。”

“那是自然。”

二人抛下渔网,静坐半晌,水中活蹦乱跳的鱼儿偏生不肯上钩,竟是一条也没捕着。

李凌薇劝李存勖不要灰心,又连着下了好几网,依然一无所获,李存勖不禁焦躁,他又欲掏出身上的匕首去戳鱼,没想到发现自己的匕首刚刚当掉了。

不觉间,日色已西沉,倦鸟纷纷归巢。李凌薇抬头望了望天色,轻声提议道:“天色已晚,我有些乏了,不如咱们回去吧。”

“好。”

“如果咱们做了卖渔翁和卖渔婆,恐怕就要日日饿肚子了。”李凌薇笑着说道。

李存勖闻言与她相视,朗声大笑。

两人上岸后,艄公早已溜之大吉。

李凌薇瞧着满面怒容的李存勖,轻声嗔道:“这艄公实在是可恶得很。”

——————

李存勖将李凌薇安顿在一处三进的私宅后,就去觐见李克用。这小院清新雅致,兰麝馥郁。院内,一排排梧桐树影婆娑,随风轻摇,自有一番潇洒韵味。寝阁之内,一切物什皆布置得井井有条,尽显周到。

李存勖这一去便是两日,李凌薇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之地坐立难安,心底总隐隐担忧自己的事会被李克用察觉,只觉心头发慌,愈发没了着落。

“夫人不必心急。”朱守殷走进堂中对李凌薇宽慰道,“世子这两日比较忙,抽不开身,吩咐我多照顾您,他忙完了,自然会第一时间回来看您。”

侍女们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朱守殷指着道:“我准备了盐煎羊肉、长生粥、七返膏、乌梅蔗浆,都是找长安的厨子做的,夫人尝尝味道如何?”

李凌薇望着满桌饭菜,只觉胃口寡淡,半点食欲也无。她最怕热,只穿了一条抹胸淡樱桃红砑绢裙,外罩一件沉香色水纬罗对襟大袖衫子,松松地挽了一个小盘髻,以一支蔷薇花木簪绾住。

“夫人多少吃一些吧。”朱守殷接过侍女手中扇子,轻轻摇动,温声劝道。

“世子今晚还不能回来吗?”李凌薇朝着门外张望。

“夫人放心,世子已经回来了,正在中堂和契丹可汗饮酒。”朱守殷笑着说,“世子怕夫人闷得慌,特意吩咐我送这个给夫人解解闷。”说着,他命侍女送上一只羽色艳丽的鹦鹉。

“夫人放心……夫人放心……”鹦鹉学着朱守殷的口吻喊了起来。

李凌薇听了这话,心头的郁结稍稍舒解了些,却仍是愁眉不展。

“这鹦鹉可机灵着呢,听见人说什么,就学什么,一听就会。不如夫人说一句试试?”朱守殷笑着说。

“不如夫人说一句试试?”鹦鹉学语说道。

李凌薇展颜而笑。

“我就说吧,这鹦鹉可机灵了。”朱守殷将鹦鹉拿近了给李凌薇瞧。

李凌薇抬眼看是一只紫蓝金刚鹦鹉,她用匙子舀起一勺谷物喂上鹦鹉,“真是一只聪明的鹦鹉。”

“真是一只聪明的鹦鹉。”鹦鹉又学着说。

“鹦鹉吃了饭,夫人也要吃一些才是啊。”朱守殷见状说道。

“夫人也要吃一些事啊。”鹦鹉学起朱守殷的口气重复道。

李凌薇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突然,一阵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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