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珩对着战明霄这个人,是真有些头疼。

她费了心思让他成为主簿,为此还得罪了许家。这样的人要是到最后都不肯归到她麾下,先前那一番心血,就算全打了水漂。

孙道易看两人话不投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把话头接过去:“裴主簿不要误会了,修容也是担忧战主簿的安危。”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官场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战主簿铁面无私固然可敬,但若因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怕日后步履维艰。修容虽不便直接插手前朝之事,但这份惜才之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裴元清闻言,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深知孙道易这话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他再次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中黄令所言极是。下官明白修容的苦心,过刚易折,下官会适时劝上一劝。”

宋青珩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此便有劳裴主簿了。战明霄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不希望他因为一时意气,而毁了前程。毕竟,这大胤的江山,还需要更多像他这样清正廉洁的官员来支撑。”

她的话语说得冠冕堂皇,但裴元清听在耳中,却品出了另一层意味。宋青珩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清官,更是一个完全受控于她、能为她所用的棋子。战明霄的“不可控”,正是她目前最大的心病。

“下官定当尽力。”裴元清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等他的脚步声下了楼,宋青珩才转头看孙道易。他刚刚可是在帮对方说话,见到对方躲避自己的眼神,她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在你眼里,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修容自然不会。”即便和宋青珩的接触很少,但从她的行事风格来看,便是战明霄一辈子都不会低头,她也不会杀了对方的。

“只是修容也知道裴主簿的性子,若是逼得太紧,恐会让这二人生出逆反之心。”孙道易也见过接触过战明霄,想要战明霄接受宋青珩着实不易。

宋青珩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战明霄的事情之后再说。回去吧。”说到这个人,宋青珩也很无奈,明明自己才是伯乐,可人家眼里根本没有自己。要不是他确实一心为百姓着想,她早就放弃了。

出茶楼的时候,街上的百姓还没散去,另有一队士兵集结待命,即将出发。

宋青珩挽着宋母,宋青瑾跟在她另一侧,母女三人有说有笑地往停车的巷口走。宋母被她挽着,另一只手还替她整了整肩上的披帛,嘴里念叨,“出来一趟,又耽搁这么久。”

“娘。”宋青瑾在旁接话,“阿姐办正事呢,您就别催了。”宋青珩笑着没作声,任她们说。

街上的百姓三三两两聚着,目送着即将出发的士兵。

宋青珩脚步忽然一顿。人群里那个,不就是方才说了半日的战明霄。

他一身官服,身后还跟着几名衙役,看上去像是要去执行什么公务。宋青珩隔着人群看着他,刚要开口让人叫他过来,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维持秩序的兵卒正推搡着挡路的百姓,手上没个轻重。一个年近半百的老者被一把推倒在地,闷哼一声,手里的菜篮翻了,蔬果滚了一地,过往的靴底踩过去,汁水横流。人群轰一下乱了,惊呼和骂声一齐起来。

战明霄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住手!谁让你们动粗的?”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那名还在动手的兵卒,俯身把老伯扶起来。先拨开老伯的袖子看了看有没有磕着,又屈膝把滚到路边的两棵菜捡回来放回篮里,才蹲下身,一点点去收拾那些踩烂的瓜果。

那兵卒被推了个趔趄,等站稳才斜眼把战明霄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他身上那件官服料子半旧不新,腰间印绶细得像根麻绳,当即嗤地笑出了声。

“哪儿来的小官儿,”他拖长了腔调,用刀柄拨了拨战明霄的衣袖,“也配在爷爷面前吆五喝六?我当是哪位尊神下凡,原来是颗没长开的芝麻。”

他故意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那模样就像在逗一条狗。

旁边一个年轻衙役早憋红了脸,抢上一步横在战明霄身前,嗓门洪亮:“放肆!这是我们家主簿……”

“哟呵,一个小主簿也敢出头?这建邺城的主簿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那兵卒偏过头,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瞅了那衙役一眼,“哪儿冒出来的小鸡仔,也学人家护主?”

他一巴掌拍在那衙役肩上,力道不小,拍得那年轻人一个趔趄。

“我告诉你,”他凑近了,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得真真儿的,“你们这种捧印盒的、喊堂威的,在正经衙门里连个屁都不算。爷爷手里这把刀,砍过的人头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掸了掸袖子,像是嫌眼前这人脏了自己的靴子,后退半步,吐出一个字:“滚。”

那几个兵卒正要走,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位年轻的贵妇人挡在他们的面前,女人的脸上没有惊惧,她的视线越过几个人,看着他们身后那位被战明霄护在身后的老者。

“建邺城中主簿到处都是,但整个大胤,姓宋的修容有仅有一位。”宋青珩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一股威压。她并未看那兵卒一眼,仿佛面前站着的是几块碍眼的石头。

那兵卒闻言一愣,随即上下打量起宋青珩来。见她衣着华贵却不张扬,心中虽有些嘀咕,但仗着身后有靠山,依旧梗着脖子道:“管你是什么修容不修容,别挡爷爷的道!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战明霄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刚欲上前阻拦却听见有人开口喝止。

“你方才说,要连她一起收拾?”

宋文允从后头一步跨出来,脸铁青着,手里的鞭子已经绕了半圈。

“宫里的贵人,你不认得,正常。”他盯着那几个兵卒,一字一顿,“可我这张脸,你总该见过吧。”

那几个官兵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们虽没见过宫中人,可宋文允的威名早有耳闻,甚至还曾多次见过。他们家世普通,好不容易托关系进了中军,本想着能光耀门楣。可如今别说光耀门楣了,明天恐怕连这身盔甲都保不住了。

为首的兵卒腿肚子开始打颤,手中的刀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下……下属不知是贵人驾到,多有冒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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