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安瞥见温愉错身进入巷子,跟过来时,正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他没再进去,不远不近靠在一旁。
不多会儿,本从餐厅先离开的那位母亲返回找过来。
注意到对方更红一些的左手掌心,周岑安将冰袋给了她,留在巷子外,打算等温愉出来了打个招呼,却见里面没了动静。
就在他要跨步进去时,人又出来了。
“温女士。”
巷子口,温愉听呼唤有些惊讶,目光在他身上辗转,最后落在他身侧苍白的指尖上。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恢复温度知觉的手,慢半拍不适于指尖的冰凉水汽。
“纸巾。”结合刚刚的事情,温愉猜到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告知,“她的脸没事。”
“我知道。”
周岑安接过她递来的纸巾。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温愉出神看他一点一点擦去指尖的水渍。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覆了层茧,水珠被擦拭干净,凉意褪去,指尖恢复血色。
被注视的本人动作慢条斯理,并不介意的样子,只当是对方职业的观察本能。
最后是周岑安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她会在这里?”
“猜的,你呢?”
“我跟在你后面过来。”
纸巾被周岑安随意握进手心,温愉也从散乱的思绪里抽身,“真巧,周先生也在这里吃饭。”
“嗯,和朋友一起。”
温愉点头。
“温女士住在哪里,我顺路送你回去吧。”周岑安提议。
“不用了,很近,我走回去,散步消食。”温愉先道别,“再会。”
看着她的背影,周岑安无端又看了一眼巷子,猜的?
一点不太清晰的思绪划过,他没抓住,不再细想,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
周岑安如他所承诺的,与其他股东洽谈,尽力促成合作,正式签约安排在第二周的周三。
安澜赵和二人是早班高铁直接过来的,一同出差来的还有之前合作习惯了的律师,四人在明熙楼下碰了个头,就被接待引了进去。
四人被引至会议室门口时,余梧已经在等候了,与上次款式类似的OL职业套装,简约干练。
会议室比第一次洽谈大了一圈,与会人员也多了几位,温愉不动声色巡视了一圈坐席牌。
A轮领投,也就是除了周岑安以外目前最大持股的投资基金合伙人,还有两家跟投公司负责人。
简单的会前认识后,余梧组织会议议程。
所有的合同条款都是根据两周前的会议定稿,经由明熙法务团队逐条复核,没什么实质性变动。
长达四十分钟的过审,安澜和律师逐条核查,对面也一一解答,赵和在确认无误之后提笔签字:“好了,网站这边的事完了。”
温愉揭开笔盖,却没第一时间签署姓名,而是抬头去寻周岑安。
察觉到她的目光,对方也看过来。
安澜和余梧还在交流,余光里,几位股东翻动合同核查,不时和跟来的助理低声交谈。
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两秒,三秒,温愉不自在屈指轻动手下压着的合同纸页,听着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变快。
直到握着的笔尖偏轨点在指腹,她才惊醒回神,下意识垂眸签字。
目光错开,周岑安下意识追去,落在温愉耳侧轻荡的几缕发丝旁,一瞬被牵动的目光顿住,错开,没再继续。
猜的?
他无意识琢磨许多天前的话。
大多数创作者天生高敏,觉察力强,善于观察,善于思考,善于推理,善于共情……
落笔的“安”字最后一画拉远,他收敛思绪,哪里有必要这样过多揣测,不就是这样。
谈判长,等待确定长,正式确立合作关系却只在瞬息之间。
合同全部交换签署完毕,温愉拢起属于自己的那几份,无声笑了自己一下。
几位股东相继离开,明熙的法务总监也端着电脑走了,赵和定了心,老神在在翻动合同确认自己的战利品,余梧和安澜都在收拾东西。
出于某种不约而同生出的默契,两人落后几步,没和其他人一起出门。
周岑安的声音就在此刻插了进来。
“温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解答。”
温愉:“请说。”
“为什么选择冒着风险信任明熙。”
思绪绕回《沧行》,温愉知道他想要的不是会议上旧答案,“大概是因为,我想知道旧时代不毁灭的沧行,是怎样的一段故事。”
《沧行》立足于毁灭和重建,这个世界观下她写的第一部,就在旧时代毁灭之后。
迎上温愉眼底未散去的笑意,周岑安不自觉勾起唇角,和她握手,“这个答案,明熙和温老师一起探寻,而我们,会一起迎接续签新合约那一天的到来。”
至于什么新合约,两人都没在此刻提及。
当时她压着前传迟迟不发布,就是因为写着写着后悔了。
《沧行》,先有后来的新生,结果倒推前因,才有从前的毁灭。
笔墨明迹,她好像也变成了故事里旧时代的一片落叶,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只能顺着风旋落下。
可现在,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创造另一个可能。
从此,旧时代落幕,新时代开启的那一天,也是她新故事的起点。
-
“月见,我们走了。”
安澜拍拍走神的温愉,唤她回神。
赵和见状笑呵呵打趣,“怎么傻乐还慢半拍呢,第一次签这么大的合同吧,嘶,可我怎么记着你大学第一次跟我们去签影视合约的时候,还挺镇静,半点儿不像个还没进入社会的孩子。”
说完他找安澜要认同,换了个脑瓜崩。
“游戏开发期长,你作为文案顾问不需要时时都在场,是要留一段时间再换地儿,还是准备这就走了?涉及工作再回来。”
安澜知道她在哪都待不久,之前在理城的一年多已经很长了。
“先不走吧。”温愉告诉她自己租房的事,“房子到期了再看,还有一个多月呢。”
安澜点头,“也是。”
末了,想想还是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比你大那么多岁,一直是合作关系,可这回呢,我想斗胆充当回长辈,嘱咐你好好顾念身体,灵感无穷尽,别人的故事是写不完的,可你自己的故事,得先捋好章程。”
赵和大老粗也难得柔情起来,“是温愉的故事,可不止是月见的故事。”
眼睛有些涩,温愉蹭了蹭她的手,“嗯,我知道,安澜姐,赵哥,还有陈律,我们下次见。”
走出高铁站,温愉远远看见倚在车边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有些陌生地愣了一下。
周岑安。
温愉说不清对他的感知,好像寺塔边清潭,透彻可见,又好像古松树下的落叶,层叠厚重。
想那么多做什么?她晃晃脑袋,快步过去。
“多谢周先生和我一起送他们过来,耽搁了不少时间,我请你吃饭吧,既是道谢,也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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