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迢转过身。

她撑着伞,隔着蒙蒙雨幕,看到一抹陌生的身影立在雨里,眉眼看不真切。

他身量颀长,衣衫被雨浸湿,却难掩通身清朗气质。

沈颜,字清澜。

谢迢哪怕曾经只听身边人讨论,也十分清楚,作为原书男主,沈颜拥有着怎样美强惨的一生。

他本出身于德安府广济县一个较为富庶的人家,天资聪颖,不满十岁便成了童生考入县学,被当地教谕大为赏识夸赞。

但后来,沈颜生母病逝,父亲另娶,继母又相继生下弟妹,自此他便在家中备受冷眼排挤。

下人都跟着捧高踩低,沈颜受到家中苛待,因缺银子,时常为了腾钱买书饿肚子。

他自此沉寂多年,就在许多人忘记了这个昔日的神童时,他忽然过了院试,以贡生身份入京,随即又过了翰林院的考试,进入国子监。

这一年,他刚刚弱冠。

也便是自这一年开始,沈颜的人生便一路开挂。

乡试中解元,次年会试中会元,殿试又钦定状元。

恐怖如斯。

后来的剧情更是不必说,进入翰林,倍受赏识,在朝堂斗争中明哲保身,最后押对宝扶持新帝登基,位极人臣,名垂青史。

当然了,在男主沈颜如此爽文的一生中,谢岐就是那个挡路的终极反派BOSS。

这本书的优点在于剧情够爽,且反派又不降智,反派和主角后期斗杀得天昏地暗,招招狠辣,看点满满,连带着谢岐作为反派都人气飙升。

但反派就是反派,不可能成为主角。

谢岐注定会败给沈颜。

而她谢迢,身为反派的养子,充其量也只是个炮灰罢了。

“怎么了?”注意到谢迢不走了,谢煊也回过身来,不解地看着她。

谢迢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她心情复杂。

她穿书后等了许多年,等着原书男主沈颜出场,直到今日才等到。

见不到沈颜的时候,她想,其实也好,只要男主不出现,这本书的剧情便始终没有开始,她就可以忘记这是书中世界,不必担心将来谢家的命运。

更不必担心她也落得个被抄家灭门的下场。

可沈颜还是出现了,自他进入国子监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事都会顺应剧情发生。

她该怎么办?她能否做些什么?

谢迢不知道。

“清澜兄!雨太大了,要不你还是等雨停了再来找罢!”

有人站在檐下,焦急地唤沈颜。

那青年头也不回。

雨声愈急,似鼓点敲打地面。

谢迢看着那道四处搜寻的身影,猜测他应是丢失了什么东西。

这大雨滂沱的夜晚,无法提灯照明,堪称大海捞针。

鬼使神差的,她走上前去。

沈颜正弯腰寻找,忽觉头顶雨势骤停。

他微微抬眸,视线穿透伞骨,看向伞下那张白皙俊秀、轮廓分明的少年脸庞。

谢迢道:“这位兄台,我见你在此淋雨,这把伞先借你。”

借伞当然只是借口,她想近距离看看这个沈颜长什么模样。

沈颜骤然直起了身。

谢迢这才发现他竟高上自己半个头,若非她及时抬高胳膊,伞骨险些撞上他的脑袋。

青年长身玉立,乌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豆大的雨珠沿着高耸的眉骨和鼻梁滚落。

他五官生得立体深邃,衣衫被冰凉的雨水浸得久了,也似清清冷冷、满身寒气。

他也不扭捏,微睫道谢:“多谢,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将来也好还伞。”

“我叫谢迢。”

她道。

话音刚落,气氛凝滞一瞬。

她的大名,此前也不算广为人知,但今日这顿架一打,八成传遍国子监了。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大概率说她和赵序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欺压同窗等等。

沈颜的神色并没有明显变化,只深深看她一眼。

谢迢被他瞧得略有些急促,等谢煊过来,便火速将手中伞塞给沈颜,自己钻进了谢煊的伞底下。

“你怎么把伞……”谢煊疑惑的话还未问出口,就被谢迢一把捂住嘴。

她拽着谢煊的胳膊,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走了老远,谢煊才纳闷道:“方才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把伞给他作甚?”

“顺手做个好事,就当积德了。”

谢迢含糊应付了一句。横竖只是把伞,若能趁机结识沈颜,卖沈颜一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谢煊却更加诧异,她自己都惨成这副模样了,居然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他还替她担忧着,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知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忍不住道:“我说,你也别怪我多嘴,近来三叔管你管得紧,二堂哥又整日看咱们笑话,你若有时间,倒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重写篇好文章来,甭管内容如何,咱们先将改过的态度摆出来……谢迢,你到底在听没有?!”

谢迢正思索着沈颜之事,被他这嗓子喊得差点耳聋。

她忙道:“听着呢,你几时这般啰嗦了。”

谢煊简直要被她气得昏厥,“我这叫啰嗦?我还不是担心你!”

谢煊打小也是个顽皮的,最爱与谢迢厮混在一处,二人堪称低山臭水遇知音,府上其他同辈都不和他们一起玩。

他难得如此正经话痨。

谢迢心里明白他一番好意,待出集贤门钻进马车,便整理思绪,决定跟他坦白:

“三哥,有件事,恐怕需要你帮我。”

谢煊见她神色严肃,不解,“怎么了?”

谢迢将之前月试无故头痛、今日为何冲动与人打架的前因后果告诉他了。

谢煊起初神色平静,后来越听越怒,难以置信道:“岂有此理,哪个鳖孙如此阴损,使这等下三滥的腌臜手段来坑你!我看你今日是手软了,若换了我,定照着他腮帮子上招呼,直打得他满嘴找牙,不把他那两排狗牙一颗颗掰下来当骰子掷,算他生得结实!”

说罢,他又忿忿道:“迢哥儿,你莫怕,回头三叔要是因此事罚你,我怎么也得要替你喊冤去!”

谢迢摇头,“不必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套对谢岐无用。

再如何情有可原,也不过是替自己的无能找补罢了,谢岐为何要信她?又凭什么要体谅她?

难道将来踏上仕途,她遭人坑害,也要如此哭诉么?

谢岐曾告诫她,一切皆要依事实而言。

没有证据,要么认栽,要么想办法找出证据。

若她真想少讨一顿打,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出幕后主谋,将小人一网打尽,再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并非态度不端,也并非故意糊弄月试。

谢迢道:“我想盯着陈覃,看他近日与何人来往。”

侍童小厮不便带进国子监,只能在外面跟踪,陈覃平时住在号舍,谢迢不可能时刻盯着他的动向,除非寻几个监生帮忙。

谢煊人缘好,且不是诚心堂的人,比她方便许多。

谢迢不确定是否能发现什么,距离月试已过去多日了,若是陈覃被人收买,也该早就收到好处了才对。

但总要试试才知道。

翌日一早,谢煊便按她说的做,哄得几个关系好的同窗应下此事,轮流盯梢。一整日下来,陈覃规矩得很,直到夜里三更,才有人瞧见他披了件袍子,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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