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席卷全身,四长老在地面疯狂抽搐,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仅剩破碎凄厉的闷哼。
方才裹挟一身阴狠算计、动辄拿人命要挟众人的书院长老,此刻狼狈瘫在青石地面,黑袍沾满血污,高高在上的体面被撕扯得一干二净。
院内被沧溟归墟诀禁锢的一众傀儡感知到主人重创,浑身剧烈哆嗦,皮下躁动的毒力失去主导,渐渐疲软收敛,僵硬身躯纷纷瘫软跪倒在地,再无进攻之力。
刘晚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心头五味杂陈。她清楚杨萧此举是以牙还牙,报复昔日在书院遭受的折磨,可刺耳的惨叫依旧让她心头发紧,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多看眼前惨状。
杨萧面无神情,抬手用布条擦净剑刃上血迹,将清风剑归回剑鞘,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褪去几分,只剩沉沉冷寂。过往数年被囚禁、被苛待、被迫残害同门的种种遭遇,在这一刻稍稍宣泄,却并未让他半分轻松。
李朴收回外放的内息,院内漫天毒瘴彻底消散,阴冷寒气缓缓褪去,淡淡暖阳透过云层落进小院。他瞥了眼地上哀嚎不止的四长老,语气平淡无波澜。
“废其口舌,留其性命,分寸拿捏得刚好。刚好能带回风澜书院传信,没法再随口蛊惑、用言语拿捏旁人。”
杨萧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满地昏迷的玄云旧部。
“这些人被寒毒侵蚀太久,劳烦先生出手解毒。”
“分内之事。”李朴应声,缓步走向一众傀儡,抬手催动沧溟归墟诀温和内力,一点点剥离众人经脉中盘踞多年的毒丝,“孩童那边毒性较重,要多耗费几日功夫。”
刘晚缓步走上前,看向杨萧,轻声开口:“方才……不必做到这般地步。”
杨萧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满身疲惫。
“当年他们抓住玄云残存弟子,不分老幼,全都割去舌头,囚禁在后山石室,日日以寒毒折磨。今日我原样做一遍,只是讨回一点利息。”
“风澜欠下的债,不止这一桩。”
刘晚沉默下来,无从辩驳。她心怀悲悯,不忍见血腥,却也明白杨萧的仇怨由来已久,是非对错,没法简单评判。
这时两名被李朴提前安置在镇外、未曾参战的风澜下层门徒小心翼翼走进院子,望见倒地重伤无法言语的四长老,吓得双腿发软,慌忙跪地。
杨萧取来纸笔,落笔写下一行字:四长老折损于此,口舌已废,风澜作恶累累,不久必登门清算。
他将纸条塞进四长老怀中,看向两名门徒。
“把人抬回去,亲手交给书院主事。一字一句,转告上面。”
两人不敢违抗,连忙应声,颤巍巍扛起浑身是伤的四长老,匆匆离开小院,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喧闹落幕,小院重回安静。
屋内孩童睡得安稳,屋外傀儡尽数被控制,笼罩落花镇多日的寒毒危机,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重创一名四长老,仅仅只是开端,和风澜书院的全盘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杨萧还没有真正离开风澜书院……
两名风澜门徒正要抬着四长老起身,杨萧抬脚稳稳踩住对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住人没法动弹。
四长老喉咙发出嗬嗬的血沫声响,双眼又惊又恨,死死瞪着杨萧,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差点忘了正事。”杨萧垂眸,语气冷得像山间寒冰,“寒毒解药,交出配方。”
四长老拼命摇头,脖颈绷得发硬,宁愿受痛也不肯松口。他心里清楚,解药一旦交出,风澜拿捏众人最大的筹码直接作废。
李朴缓步走上前,指尖轻点在四长老丹田穴位,一缕精纯内力钻入经脉,刻意搅动他残存的毒功根基。
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四长老浑身疯狂抽搐,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再也撑不住硬气,慌忙抬手胡乱比划,示意愿意交出解药方子。
刘晚取来纸笔递到他手边。
四长老颤抖着手,一笔一画写下寒毒内服汤药、外敷熏蒸两份完整方子,连炼制药材配比、煎煮时辰尽数标注清楚,不敢有半点删减隐瞒。
写完那一刻,杨萧才挪开脚,松开压制。
“把方子留下,带人走。”杨萧收好纸张,递给一旁的李朴查验,“若是方子掺假,下次风澜来人,就不会只割舌头这么简单。”
两名门徒战战兢兢收好四长老,不敢多言半句,火速抬人离开小院。
李朴低头翻看纸上药材条目,细细核对几处核心毒理,缓缓点头。
“方子属实,没有动手脚。玄云旧部中毒太深,需内服外敷搭配我内力疏导,耗时七八日。”
刘晚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望向屋内熟睡的孩子们,轻声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能彻底治好所有人了。”
杨萧攥紧剑柄,望向风澜书院所在的远方山峦,眸底寒意未散。
“解药到手,结清旧账,也该轮到我们主动登门了。”
李朴将药方仔细折好收妥,指尖摩挲着纸页边角,神色却并未全然放松。他垂眸看向地上尽数昏厥、经脉仍在微微抽搐的傀儡,眉头微蹙,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不对劲。”
短短三字,瞬间让松弛下来的氛围骤然紧绷。
刘晚心头一凛,侧身看向他:“李大侠何出此言?”
李朴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一名少年傀儡的腕脉上,精纯内力缓缓探入,眸色愈发凝重。
“寒毒主脉的确可凭此方根除,但这些人体内,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异种阴毒。它依附寒毒而生,被主毒完全遮掩,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察觉。寒毒褪去之日,便是这阴毒生根发芽之时。”
话音落下,杨萧骤然转身,眼底刚压下的冷戾再度翻涌。
“是风澜的后手?”
“是。”李朴收回手,语气沉肃,“他看似被逼交出完整解药,实则早留了退路。这异种阴毒无药可速解,蛰伏三日便会爆发,不会即刻夺命,却会彻底废人经脉、封死武学根基,况且这制毒的东西,是在北境,而解药也只生长在北境。”
刘晚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看向屋内熟睡的孩童。
这群落花镇受尽折磨的孤儿,本以为熬过寒毒便可重获新生,没想到依旧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好狠的心思。”刘晚指尖发凉,心底的悲悯彻底被寒意取代。
杨萧立于晚风之中,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方才割舌废人、逼取解药的宣泄尽数作废,只余下彻骨的冰冷与怒意。
他原以为讨回了当年公道,却不料从头到尾,都在四长老的算计边缘打转。对方哪怕重伤濒死,依旧想着用阴毒斩草除根,阴狠歹毒,从未更改。
“难怪他方才宁死不肯交方,最后却如此顺从。”杨萧声线低沉冰冷,眼底戾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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