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别墅是林城的高档别墅区,那里住的要么是政府高官,要么是林城富商,住在那里象征着权利与财富。
司机师傅顺着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安昕,穿着朴素,不像是住在“望海别墅”里的人。
安昕双手环臂,侧靠在窗边,偏头看向路灯下的街景,深夜里安静又带着冷意。
她回来三个月,都没有回过望海别墅。听说爸爸是在望海别墅的私人会所顶楼跳下去的,她不想去也不想面对。
车子开了大约40分钟到达望海别墅小区门口,这个小区守卫森严,外来的车辆不能随意进出。
司机将车停在小区口:“女士到了,这个小区管得严,我们进不去。”
“嗯,谢谢。我就在这里下车。”安昕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后下车。
安昕走的保安亭,敲了敲玻璃窗,快要睡着的小保安,打了个激灵,见到来人眼生询问道:“女士有什么事。”
“你好,可以帮我开一下门吗?”
小保安上下打量安昕一番,月光照在女人如水的脸上,那双眸子清澈见底,纯净又有些破碎。
是一双让人看了就会心疼的眼睛。
他将登记表递给安昕,询问一句:“女士去哪儿,需要把房主姓名电话写上。”
安昕站在那想了十秒,落笔写下齐怀远的名字和电话。
她不能写父亲的名字,那个房子大概已经是别人家的了,其他人她也不熟。这座小区是齐怀远的地产公司开发的,写这个名字应该没有问题。
小保安见安昕纸上写的姓名愣住,随即眼神再次偷偷上下打量她,表情带上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女士,请。”
安昕能看出他异样的眼神:一个年轻的女人,半夜三更的来找大老板,能有什么事?!
小保安给安昕刷开门禁。
她不想解释,也觉得没有必要。
走进小区,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枝干显出几许荒凉。香樟和桂花还撑着深绿,但也没了春夏的鲜亮。青石板路上,有的石板已经被踩碎,带上了岁月的痕迹。
安昕慢悠悠的走在小路上,这是一个半山坡别墅,道路是蜿蜒而上,有些难走。这个时间,小区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人影,偶尔看到一两个骑着电驴巡逻的保安,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走了大约十分钟,安昕来到一栋半山腰的别墅门前,这是一栋双排别墅,别墅里黑漆漆的,安昕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睡觉了还是不在家。
她站在门口失神的望了一会儿,才迈步上台阶,走到别墅门口。
气派的铁艺雕花大门上贴了张塑封过的A4纸,安昕借着小区的微弱的灯光,看见上面写着:【房租出租:xxxxxxxx】
她怔了怔,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仔细看上面的字,确认没错,这栋别墅在出租。
这个地方出租?
安昕有点想不通,她去德国没多久爸爸就出事了。听说这栋别墅在爸爸出事后被查封,直到一年前才拿出来拍卖,买家是个京市人。
难道那个买家现在破产了,要用租房子填补窟窿,她胡乱猜测。
她从包里拿出笔和纸记录下电话号码,又在别墅门口坐了一会儿才打车离开。
回到家,安昕习惯的坐在电脑前搜索六年前跟爸爸相关的新闻报道。
不知道是因为六年前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还是时间太久,关于林城副市长安学礼贪污案的信息少之又少,她回来后零零散散只找到一些关于案件相关的信息,都只是提到林城安副市长贪污巨款高达千万,最后因事情败露跳楼自尽,可再具体的信息就没有了。
回来这三个月她收获甚小,以前照顾她的保姆在她去德国留学后就辞职了,还搬了家。还有之前跟着安学礼的下属也陆陆续续辞职,安昕去找他们打听,什么都打听不到。
她更怀疑,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的记忆里,爸爸是个廉洁罡正的人,不喜欢应酬,不搞特殊,就连自己的亲弟想利用他的职务之便捞点好处都被他拒绝,因此跟亲戚的关系走的并不近。
她记得安学礼平时很节俭,烟只抽十几块钱的,就连住的别墅都是按照职级分给他的。他很少喝酒,不爱应酬,唯一酗酒最凶的时候是谢文雪离开的那年。
此后为了照顾好她,安学礼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父女两个相依为命10年,直到高中毕业那年安学礼匆匆让弟弟安学军将她送去德国。
安昕走的那天安学礼没有来送她,只是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在德国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那时她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跟安学礼发脾气质问她为什么不来送自己,说他不是个称职的爸爸,说她恨他。
那天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气爸爸不经过她同意就逼她出国,认为他的爸爸不尊重她,不爱她,向妈妈一样想抛弃她。
想到这儿,安昕双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滑落。她没想到那次通话竟然是最后一次和爸爸通话。
她趴在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早上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抬手挡了下刺眼的光。睡意在光照下渐渐消散,她揉揉酸胀的肩膀,起身拨通了那个招租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听到安昕要租房子十分客气。两个人简单沟通,小姑娘邀请她到现场看房子。
她想都没想就直接应下了。
到望海别墅时已是中午,正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托斯卡纳风格的别墅外立面,像是一座古老的城堡。这种别墅风格还是早几年流行的,但现在看来与高速发展的时代比像是一个落后的产物。
她站在别墅外,看着带着岁月痕迹,锈迹斑斑的雕花铁艺门,六年了,门上充满岁月痕迹。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动门铃。
“叮铃——”
一个年轻姑娘从别墅内跑出来,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安小姐是吗?”
安昕点点头。
小姑娘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抬手朝屋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安小姐,里面看。”
安昕问:“有鞋套吗?”
一般这样高档的房子,看房都备有鞋套。
“不用不用,”小姑娘笑着说,“这里会有保洁定期打扫。”
安昕点点头,跟着小姑娘走进别墅里。别墅的装修布置和她生活的时候并无不同,家里打理的一尘不染就仿佛她住的时候。
但不知道是别墅太久没有住人的原因,散发一种说不上的酸涩味道,刺激着安昕的泪腺,她抬手压了压眼角。
走到客厅,指尖划过客厅的欧式皮质沙发,回忆一点点浮现脑海。
以前安学礼最喜欢让安昕陪他下象棋,就在这个沙发上。
安学礼拍着沙发,朝她招手:“昕昕,来跟爸爸杀一盘。”安昕就会蹦蹦跶跶的跑过来坐在爸爸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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