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登录大号
一段表演终了。米莉安一扭身子，三枚小球像是排队滑滑梯的孩子，咕咚，咕咚，咕咚，齐刷刷落入道具盒中。
她紧张地望向约翰。老人却如遭了雷劈，半晌没缓过神，依旧直勾勾地看着米莉安，弄得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约翰叔叔？”
他迟缓地摇了下头。
寂静的车厢中，忽然传来三声清脆的掌声。
“不…太棒了，米莉安。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抛球手。或许你更适合当我的老师。”老约翰喃喃说着，心中莫名涌起一丝酸楚：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老了。让二十年前的约翰来，他绝对有自信能亲自上手，表演同时抛接十二只球的绝技，让眼前的女孩儿刮目相看。
但现在……他只能站在旁边鼓掌，给出干瘪空洞的言语指导。
“别这么说！”少女脸蛋上飘起一朵红云，扭捏地攥紧了衣角。“我现在最多才只能投三个球，还远不到这出戏的要求。”
约翰老而浑浊的眼沉淀出了几分清明。他点轻咳两声，继续板着脸教训道：“抛多少个球还是其次。你还要做到更灵活的切换。像这样——”
他捡起两个刻着“龙虾”的小球，在空中抛了两三下，动作虽不快，却异常平稳。
“龙虾”在空中游弋了几圈，老约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对着米莉安大喊：“快，把那两个画着‘水獭’的小球扔过来！”
米莉安依言照做。老约翰趁着小球滞空的空档，精准地用手托住两枚新球，加入循环，演变为四球同抛——就如同“水獭”艳羡“龙虾”在海洋中遨游的畅快，情不自禁地加入其中。四球的转速，比先前双球的独角戏快了不少。
不服老不行啊。老约翰头上的汗珠串成细线，说话带了大段喘气，不得不简洁些：“‘鲑鱼’！”
又两枚印着鲑鱼的小球飞来，加入海洋生物共舞的大家族。此时小球的转速已快出残影，鲜艳到廉价的图案因而模糊，反而更显出了几分真实。
“你最差——也得做到这样。”老约翰脱力似的将六枚球丢进道具盒，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两手不注擦拭脸颊上的汗。
“你刚刚做得很好，不过速度不够稳，动作也不够标准。我看你刚刚发力点落在手腕，这样很伤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样能不伤这个女孩儿的心，开口却又是一句傻乎乎的转折句：“虽然你很有天赋……”
“我明白的，约翰叔叔。”米莉安轻快地点了点头，“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说着，米莉安捡起两个球，放慢了动作，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练习。抛、接、抛、接——再也没有心急着去加球抢拍。
老约翰欣慰地看着她，嘴唇微动，刚欲说些什么，就听到破车厢外传来尖锐的呼喊：“老侏儒，你又在哪里偷懒！”
“营地的火都灭了！你想让我们今天晚上啃你的棺材吗！”
是乔姆。那个尖酸恶毒的团长。
米莉安懂事地说：“我都懂了，您去忙吧。”
老约翰也觉得有几分难堪，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迈着和七八岁孩童差不多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走出车厢门，低声应道：“来了。”
帘幕落下的瞬间，一击脆亮的鞭声响起。随即是乔姆不堪入耳的咒骂，和吐唾沫的声音。
奇怪的是……
车厢内练习抛接的女孩儿，好像没听到一木板之隔的人间疾苦。她脸上依然是太阳一样耀眼的笑容，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中。这里有舞台、有观众、有道具，还有那么多朋友，简直是个天堂！天堂怎么会有痛苦的事情呢？
她如此快乐。就如同世界上不存在苦难。女孩悠扬的哼歌声，伴随枯燥的抛接动作列阵行进。抛、接、抛、接——就按老约翰说的那样办！
缓慢平稳的动作中，再无法看出鱼群飞跃的拟态。只有两只又烂又旧的小球，划出单调的弧线，像是童话马戏团所有人的命轨，一如既往。
“啊…！”
刺耳的鞭打声响彻营地。米莉安被吓得一抖，手上一只小球骤然脱手。
她呆怔地盯了那颗小球，花了五六秒才找回神智，强迫自己再露出和先前一般的、灿烂的笑。
白色的小球上刻印着一只“龙虾”。它是戏中主角汤姆的向导，被饱和度极高的红色颜料渲染身形，倒像是熟透的盘中餐。
米莉安，你要快乐而善良地活下去。
在她向我们许诺的那个地方，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所有人都是你亲爱的朋友。
你一定要去到那里。
少女捂住头颅，发出小兽般痛苦的呻吟。
【获得奖励：米莉安的记忆碎片×1。】
但凡有人能看见她此刻的姿态，一定会误以为她已经是哪个马戏团当红的流量演员，亦或是将获得贵族接见的抛接大师。如此年轻，如此娴熟，如此坚定。假以时日，她定会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
米莉安像个机器一样，持续练到深夜。看着远处的灯一盏盏熄灭，她甚至无法看清小球在空中运动的轨迹，这才随便去“厨房”（只是个开火做饭的帐篷）里拿了碗燕麦粥，灌进肚子，蹑手蹑脚溜回自己的车厢。
这里是没有床铺的。只有潮湿软烂的草料，零零散散铺在地板上，把她脊背咯得生疼。
米莉安难耐地翻了个身，一骨碌爬起来，将周围散落的稻草拢起，聚成一个小得可怜的长方形。
她将手指轻点在金属吊坠上，深色系的游戏界面再次探出。余缪直奔右上角的账号选项。
【确定进行更换账号操作吗？】
【登录验证已失效。请重新输入密码。】
【欢迎回来，缪斯。】
刹那间，周围的空间残影般上升，飞逝，凝固为一处富丽堂皇的庙宇。先前那个黑头发的十三岁少女已然消失不见，幻化为二十多岁的神秘女性。唯有颈项上相同的项链，能证明“米莉安”的“缪斯”之间隐秘的关联。
她同样是黑发黑眸，可皮肤苍白到像是足不出户的血族。
尤其一头长发，更是与“米莉安”不同：它又多又密，倒像是一帘黑色的幕布。发梢几乎接近脚踝，又刚好离地面有三公分的距离，使得其在不触地的同时，营造出神秘肃穆的感觉。额头上垂下的黑纱颜色更近乎神紫，遮住她上半张脸，透不出一丝眼神中的光亮。
整张脸上唯一能称作有血色的，只有她的双唇——甚至红得过火，远胜夜莺抵心淌出的鲜血，亦或王子示爱采撷的玫瑰。
这便是余缪的神级大号，“缪斯”。此处则是缪斯创立的密教会所。
余缪茫然地伸出手，在半空中伸展了下手指。
一对优雅的丝绸手套正和她的双手拥吻。滑腻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不是酸痛肿胀的手。不是练习抛接到手腕发青的手。但它们是我的手，也是缪斯之手。
现在我是“缪斯”——密教“缪斯之书”的创始人，全服前十的顶尖玩家，身拥无数圣物，神秘学造诣已半只脚踏入“属神”领域。
大堆游戏弹窗将她淹没。熟练地叉掉一众无关紧要的弹窗提示后，余缪的动作却迟滞了。她手兀自落下，脊椎也跟着软瘫，整个人烂泥似的，颓然坐在真皮椅上。
【您还好吗？】世界意识的问候不掺杂关心。
“我还好。只是一时没法把几个身份区分开来。”余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中的烦躁几乎凝聚成实体。“我本没有那么沉浸。大概是刚刚获得的奖励干扰到了我……‘米莉安的记忆碎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物如其名。前面我已经向您解释过，您需要增强米莉安作为“原生人物”的存在感。编撰故事设定是很重要的一环。】
【您给出设定，我会协助您补完。】
余缪将双手合拢，交叉放在前面。“我有想法。”
“互证，才是最有效的，不是吗？”
世界意识宕机了。不等它反应过来，余缪就调出自己的“密教”面板，上下翻找。
不出所料，上面的密教成员名单空空如也。曾经苦心培植的势力，连一点儿渣都不剩。
可余缪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她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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