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睁开眼时，天色微明，而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抽身离去，被褥间只剩一点余温。
他脸色沉了下来，缓缓地坐起身，半晌没有言语。
王内侍发觉皇帝醒来，他急忙带着内侍宫女进来伺候。
“什么时辰了？”皇帝问。
“回陛下，刚过卯时三刻。”王内侍打量着皇帝的脸色，他顿时明白过来，小心翼翼道，“沈姑娘，天刚亮就走了。”
皇帝目光幽深，低声道：“她倒是一刻也不肯多留。”
昨夜她哭得楚楚可怜，他不忍再欺负她，便放过了她，可天亮时枕边空空，看来还是他太心慈手软，她离去时竟然没有丝毫的留恋，往后他也不必再对她心生怜惜。
王内侍低头，他不敢回话，便侍奉皇帝起身。
皇帝脸色不豫，他眉眼泛着森冷，由着内侍们穿戴龙袍，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令人胆寒。
王内侍心里直打鼓，他从未见皇帝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这位沈姑娘的本事，当真是不小。
沈含章回去后，素云正好端着热水走了进来，见她脸色不好，便以为是她担心陆淮安，没有睡好。
“姐姐，要不你今日再歇一歇，娘娘那里我去伺候便是。”素云神色担忧，劝道。
“不用，我没事。”沈含章摇头，勉强地笑道。
她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整理衣装，却瞥见颈边的红痕，脸色有些发白。
忆起昨夜的事，不断地在脑中翻涌，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不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素云走过来，无意间瞧见沈含章的脖颈处，惊疑道：“姐姐，你脖子这是怎地了？”
沈含章一惊，她慌忙将痕迹掩盖在护领之下，强颜欢笑道：“许是被虫子咬了，过几日就能好的。”
“如今都秋日了，这个时节还有蚊虫吗？”素云有些疑惑，继续道，“还是得涂药膏，姐姐，你可别粗心大意了，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我晓得了。”沈含章见素云没有起疑，暗自松了一口气，轻声道。
素云没再说什么，她见沈含章神情勉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得暗暗留了心。
待收拾妥帖后，沈含章前往正殿，她走了进去，便见楚明怡正坐在案前瞧宫务册子。
重阳节将至，太后以潜心礼佛为由，又将管理后宫的权力交还给楚明怡，原本楚明怡身子不济，也乐得清闲，现在又不得已提起精神，管理起后宫事宜。
沈含章向她行礼，轻声道：“娘娘。”
楚明怡放下册子，关切道：“你起来了，身子可好？”
“奴婢好多了。”沈含章垂眸。
“那就好。”楚明怡点头，笑道，“过几日就是重阳节了，宫里要赏菊宴，宫里也没什么忙的，素云在外头，你去寻她吧。”
沈含章颔首，慢慢地退了出去。
楚明怡见沈含章离去后，她重新拿起册子，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她现在见到沈含章，就满心的愧疚，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与其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晃悠，还不如打发出去，事已至此，但愿她能早日怀上皇嗣，结束这荒诞的一切。
午后，秋日正好。
素云一面给花浇水，一面笑道：“姐姐，你说陛下近来总来坤宁宫，娘娘这回能不能怀上龙胎啊？”
“别乱说。”沈含章敛眸，她白皙的小手收紧，低声道，“这种事哪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素云欲言又止。
现如今楚明怡复宠，皇帝对沈含章的态度也冷淡下来，若非那日素云撞见，想来也不知晓皇帝对沈含章有意，她不知沈含章和皇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日的事至今让她感到害怕，她也不敢乱说，生怕皇帝降罪。
二人走到后院的廊下，正碰见小满和几个宫女坐在台阶上谈话。
小满远远地看见沈含章和素云过来，顿时敛起笑意，扭过头和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说罢，几个小宫女捂着嘴笑了起来，看沈含章的眼神带着几分异样。
“小满，你又说什么呢？”素云皱眉，质问道。
面对素云的质问，小满站起身来，斜睨了一眼沈含章，满脸无辜道，“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小宫女们闻言，纷纷出言附和。
“素云，你这么紧张做甚？”小满笑道。
“你……”素云满脸怒气，手指着小满，说不出话来。
小满走到沈含章的面前，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含章姐姐，我听说前段时日陛下说你侍奉娘娘有功，赏了许多好东西，你可真是好福气，我们这些粗笨丫头，连见都没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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