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昭与千年翊静立一旁,默然看着香雪,听她缓缓续道:“我还知晓,降郁对尽望乡早已恨之入骨。他自知未必能亲手诛杀尽望乡,便将矛头对准了此人身边最珍视之人。从前他曾与我提及,他有一位莫逆之交,名唤情愉。”
万世昭心头一紧,连忙抬眼追问:“尽望乡可是改过名讳?他未曾更名之前,叫什么?”
香雪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语气平淡无波:“他早年说过,原名似乎是尽欢。”
“尽欢?我曾见过此人……”万世昭身形微震,神色慌乱地追问道,“情愉究竟是谁?!”
“乃是情家家主的亲儿子,别看他平日里眉眼和善,实则心性狠厉,当年亲手屠戮了整个师门,而后称霸一方,只不过这些事,已然尘封千年了。”香雪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万世昭听罢,脑中飞速闪过从前听闻的民间轶事,与香雪所言竟十之八九吻合。而那“情愉”二字入耳,他愣住一瞬,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自己那位温和护己的师父。不及细想,他当即拉着千年翊,步履匆匆地赶往摇魂台。
那人果然在摇魂台伫立等候,瞧见万世昭的身影,眉眼瞬间漾开暖意,笑意清浅温润,与记忆里那个处处护着他的师父分毫不差。
可方才香雪的话语,依然深深印在自己心中:情愉,杀尽师门,称霸一方,是千年之前的故人。
万世昭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险些滚落。
“世昭,何事这般匆忙?”情愉语气温柔至极,带着一如既往的亲和,这般模样,反倒让他心头更添酸涩。
“师父……”万世昭喉间哽咽,同时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你到底是谁?”
“我自是你的师父啊。”情愉神色依旧平和,语气未曾有半分改变,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隐瞒。
万世昭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是情愉,我说的,对吗?”
气氛瞬间凝滞,良久的沉默过后,情愉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是捉摸不透的感情。他薄唇微启,刚欲开口道出真相,一道黑影骤然从旁侧密林里疾冲而出,速度快如闪电,一柄长剑寒光乍现,径直穿透了他的腹部。
万世昭瞬间僵在原地,满心震惊,竟忘了呼喊,也没了往日那般急切上前的冲动,只是怔怔地站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待看清来人面容,他更是浑身一震,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数月前便已咬舌自尽的黯销魂!
“黯销魂?你怎会在此处?!”万世昭声音发颤,满是错愕地问道。
来人猛地拔出长剑,戾气满身,厉声喝道:“我为何不能在此?!还有,我并非黯销魂,乃是穷奇族家主,降郁!”他手握染血长剑,殷红鲜血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血花,眼神里满是压抑千年的恨意,不给旁人半分情面。
情愉脸上不见半分愤怒,只是身形颤抖,踉跄着跌坐在地,一手死死按住汩汩冒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停涌出,浸透了衣衫。他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看向万世昭,轻声道:“世昭……你想知道过往,我尽数说与你听……尽欢是我父亲结拜兄弟的儿子,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后来百家争霸,乱世四起,只因我父亲与他父亲结下些许私人恩怨,再加我父亲生性好胜,偏执己见,全然不听我劝阻,将满腔怒火尽数撒向尽家……后续的事,想必世人都已知晓了……”
情愉艰难地咳出一口血沫,转而看向降郁,目光平静无波:“我不因你杀我而觉不公,只想问一句,你这般做,究竟是何缘由?”
“渝水家主,你定然认得。”降郁握紧长剑,指节泛白,语气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与恨意,“我与他乃是高山流水的知音,情谊笃厚,可他却因尽望乡的虚荣心,被算计得惨死,魂飞魄散。你说,我该找谁报仇?这世间,人人都可凭一己好恶肆意杀人,我为何不可?我便是要让尽望乡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交好友惨死在他面前,让他也尝尝,无能为力、痛彻心扉的滋味!”
情愉闻言,仰头望天,发出一声悲凉的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与自责:“我与尽欢,早已恩断义绝,毫无瓜葛。百家争霸之前,我们便起了争执,彻底决裂,他定然恨极了我,恨我当年未出手救他,恨我……亲手伤他。我这般双手沾满鲜血之人,还算得上是人吗……”
“我伪装成弟子,潜伏在你身边,费尽心思骗取你的信任,你竟从未察觉分毫,当真是可笑至极!”降郁仰天大笑,笑声里却无半分快意,只剩无尽的苍凉,“你嘴上说着毫不在乎,可百家争霸落幕的那晚,是谁在房间里失声痛哭,声嘶力竭?又是是谁,倾尽所有钱财,买来丧礼器物焚烧,只为祭奠心中之人?”
情愉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我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则是因为我早已一无所有。我亲手杀了全家族人,覆灭了情家,你说,我还能有何退路……我这一生,从未求过任何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降家主,求你杀了我之后,放过尽欢……”话音落下,他双眼缓缓闭合,身体软软倒地,再无半分气息。
降郁立在情愉的尸体旁,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随即缓缓消散,眼底的戾气与恨意也随之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与茫然,眼神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芒,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心神。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细碎的灵气,宛若晶莹水珠,又似漫天星辰,缓缓凝聚在一起,在半空勾勒出一幅尘封千年的画面:熊熊烈火肆意燃烧,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大地之上血流成河,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乱世惨状,触目惊心。
画面中,一位女子手执长剑,含泪刺入尽家家主的胸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满是愧疚与无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与尽欢,可我也是迫不得已……”
尽家家主嘴角溢血,气息奄奄,眼中满是不解与痛心:“诗幸……我们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牵连小辈?他们尚且年幼,前程似锦,我不懂你为何要离我而去,让尽欢自幼便失去母亲……”话语未尽,他便彻底没了气息,尽家上下,无论主仆,皆遭劫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画面至此,缓缓消散。
降郁缓缓转过身,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万世昭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轻声问道:“降家主,您接下来,还要继续这场复仇吗?”
“不了……”降郁轻轻摇头,声音疲惫至极,“我打算回归故土,重新开始。过往恩怨,并非说忘却便能忘却,可大仇得报,我也不愿再提及,徒增烦恼。”
“这千年时光,您是如何熬过来的?”万世昭轻声询问,心中已然知晓,这些年他定然过得煎熬万分。
降郁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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