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段负雪一大早便来了医馆内。

她本想着等周明烛醒来要费些时日,可未曾料到,少年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前,眼神中不知在思考什么。

段负雪见他状态大好,不由得也开心起来。

“周公子,昨日之事你还记得?”段负雪捏了一把汗,生怕周明烛对昨日之事只口不提。

岂料,周明烛端起桌上的茶盏,喂到唇边,段负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然记得。”

又放下了。

“那?”段负雪试探性地开口。

周明烛一时有些比段负雪更难为情,他看了段负雪一眼,那眼神中有几分歉意,和窘迫。

我天,这公子不会没这么多钱吧,段负雪的心又瞬间提起。

“姑娘可是看见了,我现在孑然一身。”

果然,她就知道,只是说说的。

“但答应姑娘的事情必当兑现的。”

段负雪现在情绪起伏一上一下的,她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怎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只是钱都在祖父那里,近日我与祖父失了联系…这便是困难之处。”

他不会让自己帮他寻祖父吧?

段负雪想道。

之前的话这场交易她当然是乐意做的,可如今这几天,她也算发现了,这周公子身份恐怕是不简单。

他们这行,最怕惹上什么麻烦了。

实在不行,这生意她不做了!

周明烛看见眼前的段负雪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幸好这些他早料到了。

“段姑娘行走江湖,想来是遇过一些身手出众又信得过的少侠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段负雪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人她自然是认识的,只可惜那些人现在认不认识她她倒是不知道。

段负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周明烛,看看他接下来再说什么。

没想到周明烛这次没有多余的言语,反而起身,看似要向段负雪行礼。

段负雪愣了一下,连忙扶住了少年有些虚弱的身体。

这腰,好细。

段负雪脸突然一红。

周明烛感觉到女人的触碰,一时心中有些不悦,“我想烦请姑娘帮我找一位信得过的少侠,同我一起找祖父。”

“我看姑娘身体娇弱,那日的打斗似乎耗了姑娘不少力气,在下哪敢再麻烦姑娘。”

“只盼姑娘讲此事办成,事成之后我不仅把之前的一百二十金结清,还将那佣金的二成给姑娘做答谢可好?”

“那…佣金多少?”段负雪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周明烛听到这句话,知道他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少年勾了勾唇,“一百金。”

段负雪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二百四十两黄金,一半是她那早已不知飘到哪里的理智了。

“一百两黄金。”段负雪轻轻念叨着。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装作关心地开口,“姑娘可是又什么顾虑?”

段负雪赶紧扬了扬手道,“没…没…一百两黄金谁都会没什么顾虑吧。”

段负雪都不知道她是如何走出这医馆的,她现在整个人都昏呼呼的。

忽然,她看见了旁边那一人怀抱的大树,她欻的一下就冲过去了,可吓坏在街边喝茶的人了。

他们看这女子,觉得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

只听“砰”的一声,路人们都停下来。

眼看那女子怦然倒地,吓得路过的人急忙要抬她去医馆。

段负雪用尽力气抬了抬手臂,告诉他们她没事,这才作罢。

段负雪摸着头上的包,只感觉脑袋清醒了些。

她未曾注意,身后的阁楼上,一位白衣男子全程注视着她。

这一夜,谁都没睡。

这天,周明烛以为段负雪早早就要来,于是一大早便沏上了一壶浓茶。

没想到,待茶都凉透,日上三杆了,段负雪才款款出现。

段负雪头发乱糟糟的,她那令人不容忽视的黑眼圈和头上的大包让周明烛不免有些担心她的身体。

可未等他开口,段负雪便先说话了。

“首先,我不喜欢钱。”

周明烛心里冷笑一声,但面子上还是保持微笑的,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次,我身体好的很,我那日一点伤都没受。”段负雪言语间带了些自豪。

周明烛自然知道,他那是激将法。

“最后,你这单。”

周明烛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发白。

“我接了!”

周明烛此时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这些天,他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但是段负雪还有话没讲完。

“我有个要求先说在前面。”

周明烛心想,这是要加价了?想到她之前的行径,这倒是有些符合她的作风。

只是他给的已经够多了,段负雪是不是有些贪心了。

他正要皱眉,就听见,“之前的人头我要的是一百二十两白银,这次我帮你找到祖父,你要给我十五两白银作为佣金,加上之前道观的损失和你的医药费折合白银一百四十两可好?”

周明烛有些不敢相信段负雪说的话。

他要不是不了解段负雪的为人就凭她这些话,足以让人认为段负雪是一个将金钱视为粪土的人。

可她明明穷的要死,身上还背着那么大的债务。

要知道这一百四两白银连他给她开出价格的零头都不到。

“你为什么只要这么些?”周明烛问。

岂料,段负雪沉默了许久,才默默开口。

“小公子年轻,自然不知这世间是存在许多诱惑的。”

“人们往往在追寻财富时忘记了这背后深藏的危险。”

“小公子了解我,知道我爱财,所以出高价诱惑我。可是这也告诉我,这背后藏着的风险不小。”

“那你为何要接单?”周明烛不解。

段负雪苦笑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没什么可稀奇的。更何况我还有那么多债要还。可我不愿要那么多钱是为了告诉我,这只是一桩生意。成功了,我只是得到了我该得到的,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可惜的。如果今日我因公子的一百两黄金忘却了这背后的风险,那日后我就会因一千两一万两黄金踏入更可怕的深渊。”

“人生在世,财重要,名重要,可清醒更重要。”

“公子可懂?”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的那双眼睛,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和灵动,全是真诚。

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双眼能清澈成这个样子,如一滩清泉,让他沉溺其中。

周明烛感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他原先觉得她救自己是为了图财,便觉得她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的,没什么意思。

可如今,她又一次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周明烛讨厌那种失控感。

“那你当日为什么救我?”

他终究还是不明白,问了出来。

段负雪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一时有些惊讶。

原来那日的事,他竟然全都知晓。

“因为你生病了,不救就会死。”

“就这?”周明烛显然有些不相信。

段负雪点了点头,“就这。”

周明烛看着一脸坦荡的段负雪,粗布青衣却掩盖不了她的风骨。

他缓步起身,双手环起,微微躬身。

“照微,受教了。”

段负雪想到她默默把损耗多加进去的那五两银子,知道自己也受不得这样的大礼。

便有些心虚地拂了拂手。

“公子哪里的话。”

“话说我们去哪里呀?何时出发呀。”段负雪道。

“明日辰时,医馆门口见。”

段负雪告别了周明烛,又一次回到山上和师姐告别。

出乎意料地,有风听完事情的全过程,没有斥责段负雪。

她只是觉得这个段年年真的长大了。

有风实在心疼,这几年,顾二去经商,岁岁嫁了人。

也只有她知道段负雪经历了什么。

小时候,她总是对这个小师妹最严厉,因为她知道段年年的天赋远在他们几个人之上,要是不加以管教,以后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可她后来看着一身血污的段年年时,只是一味的心疼。

他们都以为段负雪经过那些事会一蹶不振,可谁都没想到,她没有被此打倒,只是扛起长刀,又换了一条路走。

有风嘴唇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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