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用热情的规劝

从迷误的黑暗中

救出一个堕落的灵魂,

你满怀着深沉的痛苦,

痛心疾首地咒骂

那缠绕着你的秽行;

当你用回忆来惩戒

自己那健忘的良心,

你把遇到我以前的

一切事情都讲给我听;

你忽然用双手掩面,

羞愧难当,惊骇万分,

结果是痛哭了一场,

你又激动又愤恨⋯⋯

等等,等等,等等。

——引自涅克拉索夫的诗】

......

夏油杰有时候会来找我练体术,我们一旦开始动手就是好久。

仔细一想,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面对面了。

自从他上了高专以来,大部分时间都与五条悟形影不离,上课要一起上,任务也要一起出,回到宿舍也要一起打游戏。

关系是真的特别好。

我有时候会在高专的角落里不期然遇上硝子,她会咕噜咕噜地说着他们的精力未免也太好了。

夏天的时候我们基本一直都在忙碌,偶尔的相约也是草草了事。

秋天一来,再亲密的关系,天天黏在一起也是会烦的,索性在这个季节各自清净一下。硝子说那两人一会儿打架又一会儿一起恶作剧,简直就像两个笨蛋,好在没有给她添太多麻烦。

我低声笑了,说那还真是辛苦她了,照歌姬的说法来,他们是人渣,但我却认为很可爱,类似那种孩子明明起早贪黑地要考东大,结果每月的考试却只有个位数,努力的模样很可爱,更何况他们还是优等生。

我是不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孩子的。

拳拳到肉的声音响了好久,等外面晚霞艳美时,夏油杰掏出手纸擦了擦汗,T恤汗湿地贴着他的身体,勾勒着优美的线条,这些线条被淬炼着,水一样百折不挠,正是由青涩转为成熟的曲线,是枝头上含苞待放的花。

我双手后撑,他落座在我身旁,热气腾腾地,夹着香波的香气。

榻榻米铺成的室内,和纸被木头分成一格一格的,昏黄的光让人昏昏欲睡,一束一束地凝结而进,榻榻米上洒下的汗滴已经看不清了。我审视着他的脖子,后脑勺的头发微微松散,滚出的汗在这样的光下如同几株鎏金的雕花。

打开的一扇窗户,吹来凉爽的风,带走发出的热气,若是一直这样吹下去,身上的水珠一会儿也就散了。

他还在流汗,被风吹起的刘海微微晃动,松散的丸子慵懒地打摆。

我伸出手,罩住他的后脖,也许是受了一点蛊惑,又或许带着怜惜与亲爱的情绪,捧起一朵山间的山茶花,挽起水中的白莲,带着这样爱慕的情绪。

他抖了抖,很快浑身僵硬,没一把拍开我的手,如此柔婉恬和,依旧带着我时常在他眉眼间看到的无奈与包容。

“前辈,别这样做,会引人误会的。”

我说:“你好热。”

“运动后都会这样吧,而且我们已经连续运动将近一整天了,很脏的。”

我依旧掌握着他的后脖,湿漉的汗原本带着点凉,现在又是温热的,逐渐变得和体温一致。

血液刚从伤口里流出时,带着人体的温煦,略高于皮肤触感,不会滚烫,很快就会变冷,流的多了,身体很快也会觉得冰冷,漏气的气球一样。

血液沾在皮肤上,起初是湿滑温热的,轻捻指腹,有一层极薄的黏滞感,不带颗粒,有着淡淡的铁腥气,不会刺鼻,有时候流出的多了,便是浓重的味道,顺着腕骨流下去是,扯着袖口,沉甸甸的。

重合的手,相同的人,我想起了几年前与他一起出去抓咒灵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他被一位绝望的女士拿着剪刀,就这样被捅穿了半边脖子。

我从来坚信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坏人,更不可能是一个小人,宇宙无穷大,个体生命微不足道,所在乎的其实也只有那么点,是浮萍也是星星。

我提着女人的脖子,她癫狂地恸哭着,说不要给她希望,不要让他离她而去。

这是一位风尘女,就算过了最佳时期,不,或许正处于最佳时期,无论是眼角的细纹,娇媚的腰肢,扶风弱柳般的美,有些怪,但两者恰到好处。

我把她拎起甩开的时候,不会比折下一条细细的柳枝还要轻松。

夏油杰捂着脖子,我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倚靠着我的肩膀,手掌搭在他的脖子上,他呼嗬地发出声音,我摸到了一手的滑腻,还有跳的很快却慢慢微弱的脉搏,他想要自己站稳。

反转术式在治愈夏油杰的伤口,我微微侧着脸,手里感受他的脉搏,胸膛感受他的心跳,脸颊感受他的呼吸。

我很愧疚,因为自己的疏忽,也因为没有将那位依附于丈夫的菟丝子放在心上。她的手腕与夏油杰差不多大,握着剪刀刺向我怀里的孩子时,却那么有存在感,突兀的白噪点般显眼,让我怀疑起这次事件是否她有自知之明地参与,而不是将满腔的嫉妒无意识地凝聚成咒灵丑陋的模样。

夏油杰脖子上的伤口愈合后,仍然有些无力,他还小,我扶着他的背,架在我的臂膀,他苍白的唇里吐出让我不要伤害她的言论。

我自然不会这样做,做与不做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即使她贸然死在这里,我们也不会承担任何风险,当然,这是在借由夏油杰刚收服的那只咒灵的前提下。

我只是没想到,面对伤害自己的人,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倒在地上,掩面痛哭,对于自己以外的所有全都忽视。

有人会有救风尘的心态,渴望将一位破碎的人从泥泞里拉起,将人变好吧,变好吧。我也没有这样的心态。

在知道我任务的附近有一只强度不错的咒灵时,我便支开了辅助监督,叫来了夏油杰,打算给他练手,这位女子娓娓道来说都是那个女人的错,自己丈夫才会接连倒霉的去世,对于她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我没去分辨,如果我再认真一点,就能知道她藏在身体里的偏执疯狂了。

若是那么爱他,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那为什么不追随他死亡的阴影而去呢。即使她爱的是那么一位人。

我没再看她,与夏油杰离开了,他飘着走了几步,勉强才踩实了。

他这样回去,父母肯定会担心与询问,于是强撑着用正常的语气告诉父母今天要在朋友家过夜。

我买了补剂与蛤蜊饭,还有鹅肝与马刺,回到酒店的时候,他裹着被子睡的正熟,雪白的小脸几乎透明。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些父母会舍不得孩子去幼儿园了。

我嚼着马刺,摸了摸他的头发,潮湿的,他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在吞下不洁之物后,坚持说要自己独立洗澡,往常也就算了,但我真害怕他晕倒在浴室里。

我说我们可以互相搓背,他堵在门口,倔强地拒绝我,原本带着坚定的眼神在那样煞白的脸色里都显得脆弱,玻璃上的纸花都比他坚强。

我只好作罢,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聆听着他还要多久才会从浴室里出来。那样的血量嗞出来,现在还偏要逞强。

我们都太低估普通人了,这件事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偶尔想起依旧会觉得十分懊悔的一件事。

我自诩前辈自诩一位保护者,却连一株幼小的花苗都保护不了,连靠近啃食的小虫子都没盯住。

美丽的女士英俊的男士,我并不想用其它代词来形容,将人类比作他们看不起的虫子,这是侮辱啊,尤其是在这个男权社会的时代,我不想这样比喻那位女士,但我每当想起她苍白的手握着夺命的剪刀,便又是贬低又是佩服了,精神病不能惹。

这件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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