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啟淼面皮蓦地一抽,阴戾之色迸发。

不过只是转瞬,他便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模样,笑道:“覃副将你说什么呢,上一次界门大开是为了修补,按规定所有人不得擅入,我身为执法者,又怎么可能监守自盗?”

“继续说啊!所以你到底去了哪里!”

人群中,一名监察官大声厉喝。

这监察官并非麟州本地的官职,而是由各城选派代表,共同组成监察院,专门监管界门开阖的相关事宜。

按要求,每地的常驻监察官团队里,都不能有本城之人。

盖啟淼在麟州城内再有威望,同僚兵士们或许愿意给他面子,来自其他城池的监察官却不肯给了。

被这样紧追逼问,他含糊着给不出令人信服的答案,最后竟一口咬定,“我不知道!我没有记忆!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这里,听见你们在议论我了!”

如果说起初众人对他还有些信任和期待,听完这番此地无银似的辩解,那真是丁点也不剩了。

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自己偷进了中都!

监守自盗、偷进中都,是触犯法规方面的罪责,而存在于盖将军身上更严重的问题——他失踪足有七月,大概率整整七个月都一直待在中都。

这违背了一条由所有城池共同维护的、必须严格遵循的铁律:不论何人从何处进入,一次停留的时间都不能超过三月,终身累计不能超过两年。

做出这样的规定,绝非是各城之间为了抢夺资源,或限制有潜力者更上一层楼,而是根据过往无数经验,超过这条“安全时间线”后,再从里面出来的……可能,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虽则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判断,却也不能直接对这位昔日同僚进行处置,只准备先将他押回主城,按流程办理。

谁知,先前厉喝的那位监察官脾气十分急躁,不等三将领表态,便径自向前狠刺,用一杆长矛扎穿了盖啟淼身下的“马匹”!

那东西受此重击,不像寻常活马那样腾扬直立、长声嘶鸣,反而迅速干瘪垮塌下去,化作一滩黑水。

黑水溅到盖啟淼的铠甲上,盖啟淼的脸色也迅速变黑,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收敛住,目眦狠绝、劈手探抓!

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那名监察官的头颅就已经脱离颈项,骨碌碌滚落在地。

“……”

不清楚哪位将领先发动了攻击。

总归事情发展到此种地步,谁先动手也无甚区别了。这偷渡出来的“怪物”残暴太过,不能等进了主城再慢慢处理,必须立即将他赶回中都!

然而,璇玑将军在失踪前,就素有“当世阵修第一人”的美称,时隔七月再度出现,阵法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在场众多精兵良将,险些通通折戟。

幸而有一名机灵的士兵,早在刚发现盖啟淼现身,双方还没动起手来的时候,就悄悄跑回主城报信,于千钧一发之际带来援兵,这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惨剧。

众将士联手围攻,终于将之重新逼回到界门外。

可,战局已停,头顶的天空仍旧雷霆爆裂、脚下的地面仍旧狂摇震荡,经久不止。

是那位阵修第一人,最后留下的手笔!

原来,盖啟淼见援兵纷至沓来,意识到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无法与整座城池的精锐抗衡,从那时起,他布置的阵法便不再是为了突围,而是为了报复!

将方圆千里数十座大小矿区聚在一处,于其中设下千种难题、万般变化,令开采难度和成本直线上升。

那之后,官方先后换了许多专业矿队,花费数年工夫,成功从中带出的宝物甚至不足一座大矿总价值的万分之一。

无奈之下,才选择开放万象迷矿,令天下之士皆有机会进去试试身手、碰碰运气,总好过将这宝地荒废。

迷矿迷矿,便是“迷”在这精妙绝伦,整整十年都无人能够破解、取缔掉的奇阵了。

到遍地宝贝的地方去练功——听起来很离谱,但考虑到万象迷矿本质上是个大阵,以及干这种事的人本就富得流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覃予继续解释道:“从前我们几人多是同家丁一起进矿,可家丁随行,充当的并非普通同伴的角色,即便刻意叮嘱过,他们也总会不自觉上前保护,不能真正达到提高修行的目的。

加上前一阵有位官员的儿子在矿内受了重伤,很多父母也对子女加强了管束,轻易不许我们去有危险的地方。

没办法,只好先来了这里,再随机拉人组队了。”

“好了好了。”挂祥文玉佩的少年摆手道,“该说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够多了。”

“这位姑娘,你想好了没?到底怎么选择,给我们个痛快话吧!”

青岭诸人也是此意,都希望她尽快决定。

沈拂凌不卖关子,直白地道:“既有百两纹银做开路费,我自然是要跟这几位道友一路的……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银子给我,其他条件就都不必了。我同你们一起进矿,进去之后,我们分开行事,无论生死穷富,所有际遇都与对方无关。”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几人都愣了愣。随即便是不屑、好笑。

这人或许是对他们并未完全信任,却又贪图他们许诺的好处,殊不知万象迷矿中危险重重,多少人因为掉以轻心,第一次踏足,就再也没有出来。

任务阁之所以要求至少六人同行,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几个不敢说来去自如,实际经验是真的有些,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她主动提出要各自行事、生死不论,倒免得他们还得分神看顾。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尽管随她去好了!

除了覃予,其余几人皆是一口答应。

覃予不放心,多提点了几句,“除非极有本事的大能,否则真的不建议第一次进矿便独自行动。你好好考虑清楚,自己是什么修为境界,最多能应对何种程度的困境。”

沈拂凌便当真好好考虑了一下,用时不超过两秒,随即道:“我前不久刚突破了化神境,现在应该还处于化神境初期的状态。

至于困境,困境总是不可预测的,想太多会阻碍行动,不如等碰到了再说。”

众人又是一愣,覃予面色古怪,重新上上下下对她好一番打量,恨不得能钻透面纱数清楚她脸上有几条纹路似的,末了再问:“你今年多大?”

沈拂凌已经猜到他为何会有此反应,还是如实回答,“十六。”

“噗。”他旁边的几人纷纷互换眼神、喷笑出声。

“咳咳,想来还是咱们几个太孤陋寡闻,只知道少城主未曾踏足过中都半步,便在十七岁时自行突破化神,已经是百年来头一号的少年天才。

原来竟还有此等十六岁就达化神的大师,却深藏功与名,偷偷摸摸没叫任何人发现,也丝毫没有大加宣扬。失敬,失敬。”

“好说,好说。”沈拂凌一副大度模样,“不知者不怪,既然你诚恳认错,那我就原谅你了。”

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

带盔少年说那些话无疑是为了嘲讽,却莫名其妙反被占了便宜,不由双目喷火,怒道:“我没在夸你!”

“哦。”

沈拂凌心下好笑,心想她在山上同一干师兄弟斗嘴把他们气得口吐白沫的时候,这几个温室里的青瓜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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