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洗牌（二）

21 洗牌（二）

审判员将视线转向美第奇。

坐在美第奇家族席位上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朱塞佩·美第奇，现任美第奇家族族长，莱西奥与洛伦佐的祖父。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手杖的鎏金杖头上，闻言抬眼，坦然应对。

他缓缓开口：“上次高桌会议之后，我们把徽章样本带回研发中心检测。检测结果与祝家实验室的结论一致。涂层成分包含一种特殊的螯合剂，能与血液中的铁离子反应，在一定时间后使指纹褪色消失。”他侧脸转向审判员，“检测报告已于上周提交审判员办公室。”

朱塞佩·美第奇只说这，便收住了。要谈涂层，他便只说涂层。至于“是谁制造了涂层”或“是谁提供了原料”，那是另一回事。即便伊格纳修斯有所怀疑，也要拿出相关证据，靠吓唬可是不行的。

伊格纳修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发抖：“你！洛伦佐·美第奇参与了涂层配方的设计和测试！冶金师的证词证实洛伦佐亲自到过铸造厂，与冶金师商定合金配比，让涂层在高温铸造后仍能有效附着在徽章内侧。他还在现场参与三次涂层附着力测试，测试记录在这里。”他将一份影印件从案卷中抽出，摔到美第奇面前。

众人的面容在沉寂中模糊不清。

审判员垂眼看着美第奇从容应对，听他将所有指控逐一挡在门外，忽为这些人漠视部族、漠视信任而感愤怒。

旧怨未消，新账又至。长生实验室爆炸，部族损失惨重。那天洛伦佐·美第奇前脚刚离开，后脚实验室就炸了，爆炸中心正是莱西奥和洛伦佐会谈的地方。他们立刻有所怀疑，只是现在所有痕迹都没了。总不会是莱西奥自己造成的爆炸吧。

审判员深呼吸收回思绪，看向朱利奥·范德林登：“因涉涂层血契徽章事件，范德林登席位继承申请驳回。审判员办公室接管后续调查。”

朱利奥·范德林登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鞋跟碰到了身后某样东西，他诧异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全身黑色制服的人已站在他身后两侧，身形笔直，面孔隐在阴影之中，将他后退的举动视同逃跑。两人同时抬手将他挟持，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给朱利奥·范德林登留下任何挣扎的余地。

“将朱利奥·范德林登带走。传唤洛伦佐·美第奇至审判员办公室，二人将接受问询。”审判员看向伊格纳修斯：“调查所得所有证据交由审判员办公室。”

伊格纳修斯平复呼吸，点头应是。

侍者在会议记录册上逐行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审判员看一眼坐在列席椅子上的祝愿，开启下一项议程。

“进入下一项议程。原纽约大陆酒店经理温斯顿戴罪立功，亲手处置违规者约翰·威克，维护了高桌的利益，现恢复其经理职位。因祝家码头管理不善，造成高桌多项业务影响甚大，现决定撤销祝愿亚洲区大陆酒店预备经理职务，其大陆酒店徽章即刻收回，同时终止酒店内一切权限。”

祝愿对此早有预料。从祝家码头停摆开始，这个职务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预备经理的位置，是祝安全力举荐促成，现在祝家式微，高桌当然可以理所当然撤下祝愿，安排其余势力安插在亚洲区。更不论说，审判员与祝愿私下达成的调查政治委托的约定，也需要他脱离高桌会的职务才能更方便行事。

他垂眼听着，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侍者走到祝愿跟前，他顺从地站起来，将那枚367号徽章放在托盘上。

徽章落到黑色天鹅绒垫布上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

祝愿对着圆桌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门口走去。月白的裙摆在门后一闪，脚步声隐没在走廊厚重的地毯里。

长廊另一头，苏青和卡西安在等待。

看见祝愿不紧不慢走过来，卡西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会议明显没结束，祝愿却先离场，是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祝愿走到苏青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那份矿山联合开采的协议。纸张在指间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毫不留恋地递还给卡西安。签字处依旧空白。

卡西安接过协议，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空白，又抬起眼睛看着祝愿，表情有些复杂。

祝愿说：“可惜了呢，我还没挖过矿山呢。”语气里却完全听不出可惜的意味，“我被踢出局了。看你能不能入局咯。”

长廊那头，会议室的大门重新打开。侍者手持议程册，对着长廊尽头朗声通报：“下一个议程——席位申请。申请人：卡西安·马普恩古，入席。”

卡西安把协议收好，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会议室走去。他的神情镇定，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会议室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低语。

苏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声开口：“少爷，这——”

“苏青，卡西安可是生意人呢。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把戏，他可是玩得很溜的。”

卡西安在圆桌前站定。

长老们陆续将目光投向这个意图加入他们的“商人”。这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打量。

卡西安稳重地与在座众人对视，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这是他做生意以来练出来的一个窍门，先笑再言其他，让对方在你还未开口之前就已经卸下了三分防备。

审判员审视着他。

卡西安保持镇定，微微挺直了背脊介绍：“卡西安·马普恩古，南非金矿开采联合会副主席，马普恩古矿业集团董事长。名下拥有南非二十一座金矿的开采权，年产量是范德林登家族的三倍，矿石成色高出行业标准至少半个点。过去五年间，我的矿砂供应覆盖了亚欧大陆十七家独立铸造商，从未因成色问题被退货。我有完整的原产地证明和成色检测报告，每一批货都经得起开箱检查。”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有人目光流转，有人仍然面无表情。

“你签订过血契吗？”审判员忽然开口。

卡西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他迟疑片刻，选择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南非的生意场比较新派……那边的商人，大多用合同，白纸黑字标明矿石成色要求、交货周期、付款方式、违约条款等等，双方再签字，符合额”，说到这卡西安停顿了一下再继续：“……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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