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随着谢真君二人去校场。
而路上,谢真君越想越胆战心惊。郑十一和秦海纹成婚一年,秦海纹病死。她与先太子成婚后,先太子也得了怪病。如此说来,给先太子下毒的人,兴许就是——
可是为什么?为了当贵妃?
郑太一没有履行娶她的诺言,他与郑十一以亲兄妹相称,就已经断了她嫁给自己的路。可一个母亲,该如何狠下心来,抛去襁褓里的孩子,去以自己为代价杀人?
除非那孩子被人捏在手里。
她是受郑太一胁迫的。为了郑简,她不能把对郑太一食言的恨意发泄出来。
那么,皇上知道郑简的身世吗?
谢真君猜,他不知道。
周怀澈的身世不清不楚,他尚且曾经弃他们母子与于不顾——如若不是周怀澈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恐怕早就痛下杀手。
如此看来,周明渊的母亲就是被冤枉的——或者说,她是从犯,是被利用——总之不是罪魁祸首。
她蓦然抬首,对上了一旁周怀澈的眼。
二人各怀心思,但现在在无声中达成一种微妙的一致——
这些东西,谢真君只能烂在肚子里——知道这些事的所有人都得烂在肚子里。
因为最大的受益人不是贵妃、不是郑国公,而是当今圣上。
谢真君突然叫停了马。
周怀澈问:“怎么了?”
她踮起脚,在周怀澈额上迅速落下一吻。
“……”
红亮的夕阳卧在天水交接地,把两人的侧影剪得分分明明。谢真君极快的动作,却在周怀澈的眼里被拉得很漫长,于是那轮红日的动静也随着停下了。
周怀澈懵道:“那……那边还有人呢。”
谢真君没应,又紧紧抱住他。
不明所以,他却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回抱得更紧才行,然后静静地听她说话。
“周怀澈。”
“嗯。”
“你不要伤心……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不会再让其他人伤害你。”
原来如此。
谢真君听到从他胸腔里渐渐传出的震颤,她以为是哭,结果响起了轻快的朗笑,在头顶,在碧落,久久不停。
谢真君抬头看他。
“谢真君啊,”他轻轻抵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你的心太软了。你总是这么善良,像天上的神君,无条件地护着所有受伤的人,哪怕这些人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可以自己扛过去,但你就是要站在前面对他们说,‘我在这里,我会护着你,你不用怕’……”
谢真君皱着眉,几番思索,恼道:“你这是说我多管闲事了?”
他立马摇头否认:“不。没有。”
他眼里渐渐漫出冬日里难有的湖光。
“可是我喜欢你对我心软啊……”他亲了亲她,抱得更严实,低声酣道,“我总是能在这个时候当个没皮没脸的小人,对我的谢真君再得寸进尺一些,而你这个时候一定不会推开我——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推开我。”
话落,他又低下头来。谢真君耳根发麻,一把推开了他,背身就走,一边回头骂道:“真真没脸没皮!”
他笑着跟了上去,揽住她道:“再抱会儿。”
“快放手,有正事。”
“我知道。”
“……”
……
周怀澈在她耳边轻声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还想说,要是你打算原谅樱宁,不必一直考虑我。”
谢真君默了片刻,道:“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你早就原谅他了。只是有我,你才不能接受他,所以你一直和你阿翁他们似亲非疏,心里也一直不得畅快。”
谢真君顿了顿:“就是因为你,所以我才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也不想。他今日如果不跟我回去——”
谢真君看向那队穿戴整齐的人马:“我也没想过要对他好言相劝。”
周怀澈道:“既然如此——我看劝肯定没用,还是到时候直接一棍子打晕他吧,还能少费些口舌。”
谢真君心道:此人虽有时话不堪听,但这句所言甚是正中下怀。
他们又徐徐动了身,天上还剩一抹亮光的时候,见到了樱宁。
他与昇阳谈论着什么,看到谢真君二人直接推门而入,微微一怔。
帐里谈不上暖,他苍白的额上却都是汗——不知道是练兵练出来的,还是肚子底下疼出来的。
“公主,这么晚了,来慰问将士们吗?”昇阳上前笑道。
谢真君道:“来找傻子。”
昇阳顿时停下步,嘴角吊在空中。他低头看看自己,又转头看了眼樱宁,识相地退到一边。
樱宁:“你来做什么?”
谢真君:“你这个样子,是要找死吗?”
“呵。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死没死——还是心怀不轨地偷军机?”他又顺着话头看向周怀澈,“让一个夏狗正大光明闯进这里……我现在就能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哈?”
周怀澈充耳不闻,反而第一次对他笑道:“樱宁,你亲爱的阿娘把你当成不能自理的小宝贝儿,让我们来看看她的小宝贝儿有没有呜呜呜地哭鼻子,最好能好言好语地把你哄回去,仔仔细细在怀里养好了伤再送回来……所以你阿姊亲自来了,你姐夫当然也要大发善心地陪她来了。”
“……”
“……”
“……”
谢真君不语。
昇阳轻咳了两声。
樱宁已经咬得牙根发痒,恶狠狠抽刀砍了过来。周怀澈轻而易举地一闪一拍,那刀就软绵绵地落了地,回手把他老老实实制在身下,中间还顺腿踢了两脚。
周怀澈居高临下踩在他背后冷嘲热讽:“都虚成这样了,还跟我逞什么能?”
“公——周公子!”
谢真君示意昇阳不要出手。
周怀澈继续道:“来几个人绑了吧!”
“贱人!贱狗!贱种!你敢绑我!昇阳,你还不杀了他!”
樱宁嘴里乌七八糟滔滔不绝辱骂不断,句句“爹娘”句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身体挣动不停,唯一能触到周怀澈的指尖狠狠掐烂他的袖口,但无济于事。周怀澈阴沉着脸下手更狠。
谢真君看到那身被抓烂的新衣服着实深叹惋惜,考虑着以后再做衣服一定要给他做一副□□的护臂才行。
直到他终于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牢牢缚住,才垂着头没了声息。周怀澈脚尖传来一些湿润,眉间一拧,手上一松,半跪在地上的人僵硬地倒了下来。
……
昇阳被樱宁骂着轰了出来。
他黑着脸,端着碗,甫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的谢真君,还是扯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谢真君道:“都说你们互相看不对眼,我看是某人太不识好歹。”
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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