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江市郊,云湖茶舍。

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情地掠过宽阔的湖面,将几片枯黄的落叶卷起,打着转儿轻飘飘地落在茶舍古色古香的木制回廊上。

这种高级私人茶舍,往往建在远离市中心喧嚣的隐秘之地。

齐学斌将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茶舍外面一条不起眼的林荫道旁。

他下车后顺手紧了紧风衣的领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周围停放的几辆连号豪车,确认没有挂着萧江市政府或者市直机关牌照的熟面孔后,这才放心地快步走向茶舍的偏门。

按照省纪委何建国**白天在保密电话里的指点,萧江市新任纪委**吴晓华,今晚就在这里等他。

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名为“听涛”的包厢拉门,一股淡淡的、有着舒缓神经功效的沉香气息迎面扑来。

包厢内的布置极简而雅致,透出一种不争不抢却不容忽视的底蕴。

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头发略显稀疏但眼神异常矍铄的半大老头,正盘腿坐在正中央的榻榻米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岁月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将澄黄清亮的茶汤,稳稳地注入面前的两个景德镇小茶杯中。水流宛如一条细线,滴水不漏。

听到推门声,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市井百态与官场人心的眼睛,在齐学斌年轻但硬朗的面庞上稍微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传说中的基层干将。随后,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看似随和的笑意。

“来了?坐吧。”男人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自信。

“吴**,您好。我是清河县的齐学斌。”齐学斌没有任何基层干部见到市领导的局促慌乱,他大方地走上前,在那方榻榻米上端端正正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眼前这个人,就是前几天刚空降萧江市的纪委**吴晓华。齐学斌前世在省委见过他几次,知道此人手腕极其强硬,是被何建国称为一把能够撕开萧江本土铁桶阵的尖刀。

吴晓华没有急于开口说话,而是将其中一杯还冒着氤氲热气的茶,轻轻推到了齐学斌的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的极品大红袍,火候刚退,现在这个温度喝正好。”

齐学斌双手端起茶杯,先是拿到鼻尖闻了闻香气,随后浅尝了一小口。任由茶香在口腔里散开后,他不卑不亢地将杯子放下。

“茶确实是好茶,岩韵极佳。不过,吴**深夜叫我来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品鉴这茶香吧?”齐学斌没有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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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委蛇,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正题。

“你倒是挺急,跟你的工作作风一样雷厉风行。”吴晓华淡淡一笑,自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当他再次放下茶杯时,目光瞬间变了,变得锐利如刀,“今天下午在清河县委扩大会议上,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硬刚****高建新,拿省委原勘做挡箭牌,还搬出了国际违约和巨额索赔条款。这左右开弓的几巴掌,可是把高建新的脸给打得生疼啊。”

吴晓华虽然初来乍到,但**乃至下面县里发生的事,显然逃不过他这双反腐干将的眼睛。他今天不仅是在观察高建新,更是在暗中评估齐学斌。

齐学斌迎着吴晓华审视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与畏馁。

“吴**,我只是在恪尽职守,维护清河县的合法利益,保住那来之不易的十四亿新城建设资金。如果上午我对**的越界**行为妥协,那十四亿造福一方的资金明天就会变成别人餐桌上被瓜分的鱼肉,白白流失。清河老百姓苦等来的翻身机会就会再次被毁掉。我退无可退。”

“话说得倒是非常漂亮。”吴晓华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敲了敲桌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干等于是彻底和整个**的本土派系撕破了脸?高建新在市府深耕了这么多年,虽然上面有退居二线的梁国忠的影子,但他在本地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你一个小小的县委**,哪怕手里捏着几十亿外资,只要他想以组织名义整你,有的是符合程序的手段!”

说到这里,吴晓华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比如,无休止的审计,比如,对你项目审批实行无限期卡脖子。你真以为拍几下桌子丢几句狠话,就能把这只老狐狸永远吓退?”

“我从来没那么天真。”齐学斌平静地对视着,反驳道,“高建新今天愤然退走,只是被国际违约数额的惊人金额暂时震慑住了。等他回到市里回过神来,他肯定会动用一切他能掌控的职权资源,在接下来的环保、城建、税务乃至消防等各个环节对我百般阻挠卡脖子。只要哪怕让新城被迫停工半年,我拉来的外资方就会因为看不到进度而违约撤离。到时候,留给清河的烂摊子还是我齐学斌来背锅。”

吴晓华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赞赏。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胆色,更有着极其清醒的利弊头脑,对残酷的官场制衡规则吃得极为透彻,丝毫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看来你看得很清楚。”吴晓华再次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何**向我极力推荐了你。他说你是一把难得的好刀,只要用得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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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好处,就能在那层生锈的铁幕上狠狠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我今晚叫你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齐学斌心中微动。他捕捉到了吴晓华的潜台词,不答反问,反将一军:“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记初来乍到,在这**纪委的工作,恐怕也是千头万绪、四处碰壁、阻力重重吧?”

吴晓华夹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这双眼睛,倒是毒得很呐。”吴晓华不再掩饰自己的困境,在这密室之中,坦诚往往是最高效的沟通手段,“市里的问题比省城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以高建新为首的本土派,早就在这里交织成了一张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关系网。纪委想办个案子,常常是刚查到一点苗头,调查对象就收到了风声提前跑了或者是毁灭了证据,甚至纪委内部某些眼线都会在第一时间通风报信。我这个**现在就像是深陷在泥潭里,一身的力气不知往哪使。”

“所以何**才会让您来找我。”齐学斌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且锐利,“**记当前最需要的,是一个完全不在萧江**管控之内、且有着足够强悍抗压能力的破局点。我也一样,我正好急需一层来自市级层面的绝对保护伞和随时可以发起致命反击的利刃。”

两人借着茶室微弱的灯光相视一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火花。吴晓华需要齐学斌在下面像一头恶狼般冲锋陷阵提供突破口,而齐学斌需要吴晓华在上面牵制高建新,挡住那些来自高层行政系统的明枪暗箭。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完美结盟。

“既然话都挑明了,我们就务实一点。”吴晓华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度严峻,“结盟的基础,永远是实打实的投名状。你今天把高建新得罪得那么死,他接下来百分之百会拿清河开刀泄愤。如果你连他的第一波反扑都顶不住就被碾**,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把市纪委宝贵的资源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记想要什么证明?尽管提。”齐学斌丝毫不惧地挺起胸膛。

“我要你主动出击,在三个月内给我挖出一个能够撬动市域那层无形铁皮的实质性案件!不要拿那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来糊弄我,我要直接打到高建新那个圈子要害的七寸命门!”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苛刻。齐学斌的权力目前被死死局限在清河县一亩三分地,想要越俎代庖去查办牵扯**层面的复杂案件,无异于赤手空拳虎口拔牙。

但是,齐学斌可是带着二十年的官场记忆重生的,尤其是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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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子就已经在大查梁家的这些党羽,自然掌握了不少他们的证据和方向。所以,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利用重生的记忆,做了充足的准备。

“三个月?”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从容笑容。

他将手伸进身边那个黑色公文包,拿出了一个没有写任何名字的牛皮纸文件袋,沿着平滑的桌面,稳稳地推向了对面的吴晓华。

“不用等三个月。**记,这是提早给您准备好的见面礼,也是我实打实的投名状。”

吴晓华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那个看似普通的牛皮纸袋,伸出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几页材料。

翻看第一页时,吴晓华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当他翻到第二页和第三页的数据对比与签名时,脸色瞬间大变。那双原本微眯的锐利眼睛猛然收缩放大。

“这是……关于市属第一园林工程公司,在近三年以承建为名借机大规模违规倒**家珍稀受保护苗木、并勾结外部人套取巨额国家专项建设资金的秘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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