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白氏祖地(三)
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四五岁的模样。
穿着一件象牙白圆领褂子,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白翡令牌,衣裳的领口和袖口处都被人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不同用处的符文,满满的绣纹从远处看上去像是为领口和袖口镀上一层金边。
虽然年纪小,却生的一副好模样,粉雕玉琢,一看就是从小被家族精心呵护着养大。此刻他小手紧紧揪住薛冠璋的衣角,一副想哭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哭的模样。
将随啧了一声,后退两步,抱臂看向薛冠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解释解释?”
“呃……”薛冠璋看起来也很头大,她随手在她身前的小孩头上安抚性地拍了下,将人放到自己身侧,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他是我弟弟,白家少主。”
“亲生的?”
“亲生的。”
薛冠璋语气有些低,带着几分落寞:“他是家主他们在我十五岁时生的。”
昔日在浮烟山秘境时众人多多少少听到些白静幽与薛冠璋的对话,此刻又听薛冠璋这么说,不由得自主脑补出一系列完整的事。
薛冠璋曾是白家的少主,她的符道天赋众所周知,若无意外,她应当会是未来的白家家主,但如今却突兀地在临天宗学艺,甚至没了少主的名头……听上去好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啊。
许是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小男孩仰着头紧张地喊了一声:“姐姐……”
“……没事。”薛冠璋别过脸,深呼吸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那么僵硬,随后从袖中拿出好些个草编玩具递给小男孩,弯下身轻轻捏了一下小男孩的脸颊,指着不远处的巷子道:“他们是姐姐的朋友,我们现在有些事要谈谈,你可以先去那边玩一会儿等我吗?”
小男孩看起来有些犹豫,仰着脸看了薛冠璋良久,最终还是抿着唇点头:“好。”
待小男孩走远,确认他听不到这边的谈话后,五人席地而坐。
“他走了,现在可以说了吗?”将随率先开口。
一语落,四双眼睛齐齐望向薛冠璋。
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薛冠璋下意识地扬了扬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真诚的笑:“将随师兄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啊。”
“你希望我委婉吗?”
薛冠璋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要是你们那样对我我才是真的不好受,搞得我像没放下一样。”言罢,她反手从乾坤囊中取出几份水煮花生,一边给几人分着一边嘀咕道:“来,一人一份花生,听故事怎么能不配花生呢?”
*
“十五日前,我收到白家的求救讯号……”说到这,薛冠璋顿了一下,她抬眸看了眼天方才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因为从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我赶去时却只发现他们是为了杀我,我后来就不去了,但前些日子我不是破镜了吗?”
她笑了一下。
“我想,从前我都能从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脱,现下破镜了断没有还逃脱不了的说法,就当试炼了,因而,我就又去了。”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
薛冠璋抬手往远去的山头指去,语气平静地不像话:“都死了,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就像睡着了一样,身上一点怨气都没有,当然,被猎杀那么多次,我也不想去探究他们的死因,不过到底被族人养育了十五年,我花了几天的时间把他们埋了,就当报答多年的养育之恩。”
将随与徐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晚宋则紧蹙了眉:“原来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是这样来的?”
“那……”许尽欢斟酌了一下言辞:“那个孩子呢,他被他们保护起来了?”
薛冠璋点点头:“算是吧。”
她偏头往巷子那边看去,不过几瞬,便又收回目光,手搭在膝头,无意识地轻点着:“他身上有我从前自制的少主令牌,我从前在上面刻画了很多符文,许是上面的符文保了他一命。”
“……”
“你们这么沉默做什么?”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薛冠璋忽然笑了:“觉得我心狠?”
李晚宋第一个摇头:“没有,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心疼你。”李晚宋像是从齿间挤出这番话一样,耳根红得滴血,偏生一双小鹿般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薛冠璋不肯移开:“若是我们和你一样的处境,未必有你做的好,况且,我觉得你做的没错,生恩已在多次的刺杀下磨灭,至于养恩……”
他说得很认真。
“你当少主的时候定然也给家族做出了贡献,白家信奉旧俗,世代以男子为尊,从未有过立女少主的过往,能让他们破例让你以你女子之身成为家族的少主……我想,这贡献定然不轻。”
“所以养恩也应该回报够了。”
闻言,薛冠璋定定地看了李晚宋许久,随后又依次看向另外三人。
“我……我真的没错?”她问。
徐舟野摇头:“没有。”
如果是他,他遇到第一次刺杀后就不会再理会什么求救讯号。
将随傲娇地扬起眉梢:“不,你错了,你错在太心软,若是我,早在遇上第一次刺杀的时候就狠狠反击回去了,哪轮得到他们搞那么多次‘狼来了’的戏码。”
“师兄……”
许尽欢也冲她温温柔柔地弯唇:“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此言一出,薛冠璋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泪。
这么多年,不管是被家族追杀逃离在外睡在山野间,还是被鹤羽仙捡回去睡在临天宗温暖的卧房,她总是一个人辗转反侧。
她恨白家父母不爱她,只爱她能带来的贡献,更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只能靠不断努力来博取族人们的认可,但最恨的还是她为什么已经满足了他们对一个合格少主的期许,甚至更好,却依旧抵不过一个刚出生,甚至瞧不出天赋的婴孩。
难道她所有的付出都抵不过人内心的偏见吗?
她也曾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什么吃了那么多次亏还依旧学不乖,为什么每次都要去赴他们为她精心布下的杀局,明明她也知道这是又一次杀局,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是期待他们想要迎她回家?这个想法太蠢,太天真。
是期待他们真的遇到了危险?这个想法太恶毒,和她从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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