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来看过,只是疲劳过度晕了,好好休息就行,并无大碍。

墨淑仪跟军医一起讨论燕邵的病情。

军医给下的定论是,最迟还有一周。

她问:“燕将军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的。”

他们埋头投入辨认毒药中去,至今已经发现的毒种有:蚀骨香、七日祭、阴阳水和乌头毒,种种都是中之必死的奇毒,还未算上没查出来的毒。

本来能抹上砒霜鸩毒让人直接毙命,但西羌人心肠歹毒,非用这种熬人的毒药来慢慢折磨人。

他们笃定除了制毒之人,没有人能配出解药。

第二日墨知遥和燕邵一同醒了过来。

七日祭经过前面一段时间,已经跑通了燕邵全身,燕邵醒来的那一刻,代表它正真开始生效。此毒就毒在——生命的最后七日,它会吊着中毒之人身上最后一口气,让人清醒地看着自己身体腐烂、衰败,受肠穿肚烂之痛,最终活活痛死。

没多少人能撑过这如恶鬼索命的七日,毒发时,恨不得马上去死。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墨淑仪和军医在医帐中研制解药,墨知遥一醒来就跑去找燕邵。

看到她从帐外冲进来时燕邵是懵的,他以为这是自己中毒后出现的幻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随后自嘲一笑。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笃定那是幻觉,他还是想多看两眼。燕邵再次抬眼看去,就见刚刚冲进来的少女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他倏地皱紧眉头,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墨知遥见状连忙冲过去扶住他:“慢点……”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燕子彦,求你了,不要死……”

“你怎么跑过来了?”他艰难地偏头问她:“京城怎么办?你跟家里说了吗?”

墨知遥不住地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燕邵抬手轻拂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眼里满是心疼:“你……别哭……我尽量不死,好不好?”

“燕子彦,你痛不痛?”

“不痛。”

“你骗人!”

“真的不痛。”燕邵说完后猛地偏头咳出口血来,扯动着肩上的伤口剧痛无比。

墨知遥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去擦,擦完后撂下一句:“我去喊人。”就打算跑。

燕邵用了点力拉住她:“别走……陪我坐一会儿。”

墨淑仪端着新研制的药进来:“有什么话先把药喝完再说吧。”

燕邵抬眼对她扯出个笑,语气轻松:“我这伤得算是回本了,墨家两位小姐居然都跑来了荆门关,看来为了不辜负你们的美意,子彦只能尽量多活一段时日了。”

墨知遥红着眼将药碗怼到他的嘴边:“喝!”

燕邵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墨淑仪在一旁守了会儿,细细记录下了他身体的感受。

燕邵只觉得胃里火烧一般,伤口周围没那么痛了,其他的倒没什么。

“你们聊吧。”墨淑仪端着药碗走之前交代:“尽量不要下地活动,你这毒越动发作得越快。”

墨知遥听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就去扶他躺下去。

燕邵制止她的动作道:“躺了好多日,头都躺痛了,让我坐一会儿罢。”

倒是没那么痛,只是他私心里想跟她说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何会来?”

“当然是来救你。”

燕邵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果断,心中又涌上些隐秘的期待。他问:“你担心我吗?”

“当然。”

“为什么呢?”他问:“你不是喜欢四殿下吗?”

墨知遥奇怪地扭头看他,连眼泪都收住了:“我喜欢他和我担心你,有什么关系吗?”

原来是他想多了……

燕邵故作轻松地勾唇一笑:“当然有啊,若是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跑来找我,肯定会很生气的,我可承受不住四殿下的怒火。”

“你想多了。”墨知遥宽慰他:“他要生气也只会是因为我没守约,不会是因为我来找你。”

她的语气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半天才慢悠悠说了句:“他……并不喜欢我,甚至还很讨厌我……”

燕邵没说什么,他旁观者是看得清,可当事人都不开口说的话,他一个外人凭什么要来说。

其实没有那么冠冕堂皇,只是他私心不愿意而已。

两人又聊了会儿,燕邵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墨知遥又去医帐帮忙分碾药材。

燕邵的毒一日比一日重,军医都束手无策,墨知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墨淑仪这位原书女主的身上,期盼她能带来奇迹。

乾阳城中。

芙蕖因为假扮墨淑仪之事被堂溪渊和墨怀瑾揭穿,被堂溪渊要到身边伺候,美名其曰替墨知遥好好管教身边的人。

芙蕖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吓得当场给他跪下,堂溪渊只是笑着对她道:“你只用好好学规矩便好,旁的我不会为难你。”

她信了。

于是每日她除了正常的洒扫外,又多了一项伺候堂溪渊日常的工作。

墨知遥离开的第二日,芙蕖伺候他起床时,因为一颗扣子摸了两次没扣上,被堂溪渊一把扯过衣领自行扣上,随后好一顿嘲讽。

“这双手如此笨拙,不如砍了的好,省得留着碍手碍脚,白白糟了主子的心情。”

芙蕖只敢低头跪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墨知遥离开的第三日,芙蕖给他倒水洗漱时,因为水温问题被指责了好几次。堂溪渊不是嫌烫了就是嫌冷了,来来回回倒了六次他才终于嫌累了,没再找茬。

就在芙蕖以为折磨终于结束时,堂溪渊又叫她去泡茶……

她真的不明白都要睡觉了,这四殿下到底为什么要喝茶。但她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去泡。

不出意料的,又被磋磨了四五趟。

最后一壶泡完,他终于满意了,嗤笑着说了句:“真是比猪都难教。”

然后一口没喝,上床睡觉去了。

芙蕖想杀人。

墨知遥离开的第四日,堂溪渊要喝粥,点名道姓要芙蕖去炖,她便知道今日的磋磨又要开始了……

一直到今日。

今日是墨知遥离开的第八日,芙蕖终于琢磨明白了一件事——这位爷不仅是在报复自己,还在生小姐的气!

因为她在一旁伺候堂溪渊笔墨时,无意中看见他本来在抄书,抄着抄着突然写下了墨知遥的名字。

芙蕖念书不多,但小姐的名字确实能看得懂,正当她准备凑过去看看时,堂溪渊猛地将刚刚抄的那张纸使劲撕掉,揉成团,愤怒地砸在地上。

她磨墨的手也不敢动了,连大气都不敢喘,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堂溪渊察觉到她的动作,倒没发脾气,只撑着头指着她手下的砚台问:“芙蕖啊,知道你磨的这东西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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