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伸手去摸脑后的大包,却被梁洄伸手拦住。

“别乱动,我来看看。”

他轻轻拨开她的头发,里面藏着的包,那么老大,触目惊心。这伤着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涂灵,这是几?”梁洄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她的声音脆生。

“什么!”梁洄吃惊。

涂灵哈哈大笑,拉下他的手。“是二,我没事,没傻。”

梁洄心有余悸,二人继续走着。

“二加二是几?”他又试她。

“一!”

梁洄陡然停下脚步,涂灵还是笑,恬着小脸,重新说了一遍。“四”

“你怎么那么欠揍啊!”他咬着后槽牙。

“我师父也经常这样说。”

他看她一眼。“你师父揍你吗?”

“不常揍,更多是骂我。”她想起谢鹧跟她说的话,昭临不喜欢梁洄,经常整他。

“昭临揍你吗?”她问。

梁洄一怔,笑道:“大逆不道,怎么能直呼君王的名字?”

涂灵不以为然。

许是二人太久没说话了,一聊起来便停不下,梁洄此刻有兴致,愿意跟她聊聊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这几年不揍我了。小时候没少挨他揍。最狠的那次,是我母亲刚走,还未过头七,正逢皇后诞辰,宫中摆宴,因为我在宴席上没笑,他骂我不敬皇后,将我从殿内一直踹到了殿外,直到我滚下白玉阶,摔的满头的血,他才停手。”

涂灵呆呆地望着他,似是听傻了。

他还有心情与她玩笑,他将手和胳膊捂在头上。“那时候我就这样,拼命护着自己的头。”

说完,他的手没放下,透过缝隙看她,因为刚哭过,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涂灵偏开脸,吸了吸鼻子。“昭临不是人。”

他的手垂下。“天底下没人敢说这样的话。”

“那我便说了,他不配当爹。”

梁洄只是笑。

涂灵问他又笑什么。

他道:“你这话说得本王心里舒坦。”

二人走了一段路,各自上马,涂灵脑袋上磕的这个大包,得尽快找军医来瞧瞧。

韶关府——梁洄卧房内。

夏溢也是第一次见自家殿下的卧房,能来这么多人。

本想着,韶关府有不少空房,随便一间收拾一下就能让涂灵住,可梁洄偏不同意,非要涂灵住到他这里来。

涂灵坐在圆桌前,一圈围满了人,林阿逐,金谷谷,行澜,谢鹧等人都在。

给她看伤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边还跟着他的亲传大弟子。

老军医先是看了看涂灵脑袋上的那个大包,又把了脉,沉吟片刻,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不好!”

这声不好简直要给周围几个人吓死,齐刷刷地往前一步,一同问:如何不好?

梁洄与夏溢站在门边,听见动静,也一同往里面瞧去。那几个人将涂灵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她一截纤长有力的手腕还搁在脉枕上。

老军医抬手在涂灵脑袋上比画着。“伤的位置不好,淤血在脑中不易化开,如今瞧着是没什么大碍,就怕日后······”

老军医说一半,不说了,沉吟着捋起胡须。谢鹧这纨绔脾气,哪里容得了他在这摆谱?

开口就骂:“你个死老头,倒是赶紧说啊!”

“我家尊师随涂大都督从军多年,在军中德高望重,你怎能如此无理?”老军医的那个大弟子说话了,一双凌厉美眸,冷冷盯着谢鹧。

谢鹧因为涂灵失踪,今晚本就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大弟子此时撞上来,他自然没什么好话,开口刚要骂,却被涂灵拦了。

“你到底要不要人家给我看伤?”

涂灵不耐烦地看着他。

“行,我什么都不说了。”谢鹧也烦,他主要是心焦,他一个常年制药的,自然是很懂医学药理的,他看出来了,涂灵脑袋上那个伤不太简单,心中担忧,怕她日后真有个什么万一。

老军医很沉稳,并没有计较谢鹧的无礼,他拿出一张纸来,边写药方边说着:“先吃两副药看看,这三天注意观察病人的情况,若有短暂失忆或者双目发黑的情况,要立刻来找我。”

林阿逐问:“这什么意思?小珑儿以后会失忆或者失明?”

老军医道:“有这种可能,所以这几天才让你们时刻观察着病人的情况。”

众人脸上都是担忧。

谢鹧从里屋出来,走到屏风外,看了一眼梁洄,冷声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梁洄敛眸,跟着他走到外面庭院。

谢鹧猛地转过身来。“你手下人都死绝了?相地画图的差事就非她不可吗?”

他现在特别后悔,当初干嘛要跟涂灵说那些建功立业的胡话?

夏溢与曹淳德都在门边远远看着,曹淳德看了夏溢一眼,夏溢轻轻摇头。

“咱俩从小相识,我谢鹧也真心拿你当兄弟,兄弟知道你第一次掌军,你有难处。所以你算计我,打我军仗立威,这些我都能理解。”

“只有关于涂灵的事,我半步都不想退。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起兵嘉泠,你在军事上的决议,我可以无条件支持,微州府的兵马你随意调遣,兵马不够,我立刻写信给我家老太太调兵来。”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涂灵上战场。”

梁洄目光平静地看着谢鹧。“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她是你的部下,你下令,她就得听。你们要为国捐躯,你们捐去,她得跟我回泽京过安生日子。她这么好的姑娘,就该过好日子。”

梁洄挑眉,诘问:“跟你在一块,就叫好日子吗?”

“总归比跟你在一块强,梁观玉你摸着良心说,你的婚姻能自己做主吗?你能给她什么?你是能违抗陛下,还是能违抗太子呢?”

谢鹧的眼中带着冷漠的讥诮,又像是叹,又像是可怜他,末了说了一句:“我比你自由,我能给她的,你都给不了。”

“谢鹧,你在那废话什么?”

涂灵不知何时,站在了窗边,小脸阴沉沉的。

她那耳朵什么听不着?别说开着窗了,就算是关着窗,她也能将外面发生的事,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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