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冉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谢曦。
他一袭破败长衫,自宽阔的拱桥那头走来,形销骨立,面色发青,看起来不太好。
当然,从拱桥另一头走来的冉祯看起来也不好。
她全身无力,发髻松散,衣襟凌乱,脸上的血在逃跑途中擦掉了,但溅在衣裙上的血迹却擦不掉。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把今日在王府寻欢作乐的客人迷晕后,连同宁王世子一起杀了。
杀人之后从狗洞跑出来,窥见了久违的天光,尽管脚步酸软,却还是坚持走到了金水河畔。
金水河很宽,有一座宽阔的拱桥相连,桥上有商贩驻留,其中有一家摆了很多年的馄饨摊,冉祯初次来京城时吃过,味道很好,以至于她被困在宁王府地下的两年多的时间,始终惦记着再吃一回。
谢曦也看到了冉祯,将她上下打量,淡漠的目光扫过她惨白的面色和衣裙的血迹,此刻谢曦腹内开始抽痛,他知道自己快毒发了。
笃笃两声,馄饨摊老板敲响摊前竹筒招揽生意,谢曦木然扭头,正要与冉祯擦肩而过。
却听冉祯一句:
“吃馄饨吗?”
谢曦腹内如刀绞,喉咙已有血气涌上,最多还有半柱香他就要毒发身亡。
“好。”
鬼使神差的坐下,谢曦看着虚弱的冉祯把耳坠取下,在馄饨摊老板不信任的眼光中,换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比从前瘦了很多,眼眶凹陷,目光空洞,皮肤近乎病态的白,可她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冉祯雪肤花貌,健康有活力,十八般武艺俱全,能轻松把比她高的谢曦扛起来就跑。
两人成亲那日,谢曦揭开盖头看到她的明艳容颜,便是再恨冉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气也不禁消了大半。
他们分开不过短短两三年,冉祯究竟受了怎样的折磨,才会令她憔悴至斯。
谢曦想问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但……已经不重要了。
强忍着吐血的冲动,谢曦将滚烫的馄饨送入口中。
这是他死前的最后一顿,说什么也得咽下去,黄泉路上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冉祯没察觉谢曦的异样,她细细的品味着鲜美的馄饨滋味,慢条斯理的吃着,每一口都吃得很用心。
忽然,对坐传来一声‘噗’,一口黑血喷洒了满桌,有几滴还落到了冉祯的馄饨碗里。
冉祯搅动了几下馄饨汤,看着那几滴血融入汤中,她想继续吃完,但到底还是有点嫌弃。
真可惜,方才她总共才吃了三个。
才三个……
桥上的行人此时已经聚拢过来,惊恐的对着趴在地上不断吐血的谢曦指指点点。
冉祯放下勺子,淡然的扫了他一眼,心上没什么触动。
她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仿佛没看到对面有个吐血的人,目光遥遥落在两边桥岸凶神恶煞跑过来的追兵身上。
一路追兵是宁王府的护卫,还有一路追兵应该是郡王府的。
冉祯不认识郡王府的人,但认识他们牵那条藏獒,它是平清郡主的爱犬,吃人肉长大的。
她曾在宁王世子的宴席上,亲眼看到平清郡主把宁王世子宴会中的一个惹她不高兴的婢女丢给那条狗吃。
谢曦干了什么,让郡王府牵狗出来抓他?抓回去什么下场?葬身狗腹吗?所以谢曦吓得都给自己下毒了。
撑着残破的身躯,冉祯走到谢曦身旁蹲下,快要凋谢的美丽容颜带着天真的残忍:
“你快死了?”
此时谢曦忍着剧痛,看着面前吐了一大滩的血,闻言抬袖擦了擦染血的唇,从围观人的缝隙中看到了桥下的两拨追兵,问冉祯:
“你犯了什么事?”
冉祯平静的说:“我刚杀了七个人,都是大官儿。”
谢曦嗤笑:“那你也快死了。”
冉祯没有否认,白皙病态的脸上漾出凄惨的笑,她看了一眼金水河:
“夫妻一场,要一起吗?”
谢曦愕然盯着她看了会儿,明白她的意思,对冉祯伸手:
“那劳驾。”
冉祯没再说话,而是用尽力气,将瘫软在地的谢曦薅起身,两人脚步踉跄,拨开围观人群,径直翻入正值潮汛的金水河……
**
刺骨的河水倒灌入鼻腔的窒息感犹在,冉祯却猛地惊醒,大口喘气。
她趴在床上,未着寸缕,特别冷,而身子稍微一动就酸痛不已,这不禁让冉祯疑惑,人死了还会感觉到冷,感觉到痛吗?
不过冷归冷、痛归痛,倒是没有了伴随她两年多的无力之感,两条胳膊白皙纤细,却不似她死前那般枯瘦无力。
当初她跟谢曦和离之后就被卫家人算计,捆着她送给了宁王世子萧庸。
原本以冉祯的武力是可以从王府杀出来逃走的,但卫家人早就告知王府她的厉害,让王府对她早有防备。
冉祯被送进王府后就被捆着关在柴房大半个月,王府下人日日喂她软筋散,待她彻底提不起力气后,才被送至萧庸面前供他狎玩。
冉祯生得肤白貌美,萧庸对她还算满意,对外抹去了她原本的身份,给她取了个‘小怜’的名字,当家妓般养在府中。
平日里冉祯与王府的其他家妓一同被关押在地下,萧庸偶尔招待狐朋狗友时才会把冉祯放出来作陪,那些客人唯萧庸马首是瞻,就算有认出冉祯身份的也只当不知,毕竟在冉祯被送进宁王府后没几天,卫家那边就宣布了她的死讯。
萧庸的客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被家族宣判死亡的人去得罪萧庸。
短短两年的时间,自小身体康健的冉祯被折磨得身心俱伤,偏偏她还软弱无力,人人可欺。
直到两年多后,随着萧庸对冉祯的兴趣减淡,王府给她喂食软筋散的次数也渐渐少了,这才让冉祯稍微找回一点气力。
原本她可以直接逃走,但她身心俱毁,出去也没活路,关键是不甘心,她要报仇!
于是冉祯暗中弄到迷药藏在身上,最后一次被萧庸唤至宴席待客时,她借着给宾客们倒酒的机会,给宴席中的所有人下了迷药,当场手刃了连萧庸在内的七名贵客,从狗洞仓皇逃出王府。
回忆着痛苦往事,冉祯蓄力自床上翻过身,随手拉了件外衫盖在身上,映入眼帘的房梁看着有点眼熟。
到底怎么回事?
正满心疑惑之际,耳畔传来另一道喘息声,她循声扭头,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是谢曦,他同样未着寸缕。
这个刚才与她一同翻入金水河,本该一起死去的男人,此刻正按着眉心,年轻俊美的脸庞上满是痛苦之色。
似乎察觉到目光注视,谢曦蹙眉睁眼,扭头看向身旁。
四目相对,两人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震惊、疑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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