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切都收拾妥当,姚氏亲自将温玥送出门,目送马车驶离,她这才彻底安心。

温玥买下的别院离长安有百里,动身前夕,她去了一趟陈府,拜别陈定恭。

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告知陈定恭,也免得他从外人口中知晓,会胡思乱想,为她忧心。

轻轻撩开车帘,看着不断后退的景物与越来越远的长安城,温玥心中心绪万千。

想到分别时阿翁不舍与疼惜的双眼,温玥心中泛起阵阵疼意,阿翁是她在长安最为眷恋之人。

长安载满她儿时的记忆,幼时离开长安前往扬州时,她没想过还能再回来。

重回长安时,她也期待憧憬过,只不过这一切都被打碎。

时隔六年她再一次离开长安,只是这次离开也不知何时会再回来。

谢嘉川在二楼上,远远看着温玥的马车离开,脸上是旁人看不懂的神情。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他期盼的结果。温玥离开后,再也不会有人横插进他与若雪之间。

他也可以兑现承诺,与若雪白头偕老。

可亲眼看着温玥离开,他却很是抗拒,甚至生出一股怅然之感。

那日见到温玥安然无恙上岸后,他便后悔了。

后悔说出那些话,如果没说出这番话,事情是不是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谢嘉川的目光长久的落在马车离开的方向。

逐光自小就跟在谢嘉川身边,对谢嘉川可以说了如指掌,可今日他却有些看不懂自家世子了。

明明对若雪娘子情根深种,为何又对着世子夫人的离开,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

“世子,咱们可要回府?”逐光见马车早已走远,可谢嘉川仍一动不动,他一时拿不准主意。

谢嘉川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定定的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人影重重。

时间不断溜走,外头的叫卖声也渐渐远去,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日落西山时,谢嘉川才开口道:“走吧。”

回府后,谢嘉川似乎想开了,对温玥的事绝口不提,千倍万倍的宠爱林若雪。

二人在府中将日子过得如同蜜里调油,如不是永阳侯不松口,谢嘉川甚至想将林若雪抬为妾室。

“若雪娘子当真是受宠,如今世子夫人离府养病,世子身边只有她一人,真是万千宠爱在一身。”

“瞧你这话说的!就是世子夫人在时,也分不走世子的半分宠爱!这以后若是再生下一个小郎君,这侯府怕是没有世子夫人的容身之处了!”

……

林若雪依靠在澜杆上,听见路过的女使谈论起她与温玥,两个都没有看到池边的林若雪,一边交头接耳的说小话,一边走远。

看着如同镜面的池水,林若雪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清漪池清澈平静,偶尔春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正如同它的名字一般。

三月前落水一事,似乎近在眼前。

想到那日,谢嘉川抱着说出的那番话,林若雪真的以为,谢嘉川对她的爱是矢志不渝的,可如今细细想来,他的爱好像从未坚定过。

本以为温玥的离开,可以让他们回到从前,可相处时谢嘉川那片刻的失神,都被林若雪瞧在眼中。

此刻,她才知道,他们之间就算没了温玥,好像也回不到从前了。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

午夜梦回时,她时常惊醒,梦到温玥那日没有从池中上来,她被吓得浑身发软,冷汗连连。

白日里面对谢嘉川时不时的冷漠,和他透过自己想念旁人的眼神,夜里的梦魇,都让林若雪越来越憔悴。

她不甘心,他们明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该白头偕老,恩爱一生,怎么就成了现在这般田地。

可刚刚听见这二人的谈话,她突然生出几分希望。

若有一个孩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这个孩子会是侯府的长孙,是嘉川哥哥的一个孩子,她作为孩子的生母,在嘉川哥哥心中的分量自然也就不一般。

所以,她使出浑身解数,将谢嘉川日日留在她房中。

有一个孩子,何愁嘉川哥哥不会重新将心神,放回到他们母子二人身上。

夏末秋初,暑气未消,最是骤雨频来的时节。

澄心将沾着雨水的油纸伞收起,立在墙边一侧,不一会儿,雨水就沿着油纸伞滚落,在伞下积了一滩。

“今日雨下得这般大,澄心娘子这是去哪里了?”一个面色略黑,眉眼细长,身形精瘦的婆子笑问道。

这婆子看着老实本分,可那双眼却出奇的亮,不过一个照面就用她那双闪着精光的狭长小眼,将澄心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

“原来是宋嬷嬷啊!我还能去做什么,不过是将娘子新做的花笺送到镇上笔墨铺去寄卖。咱们娘子成日里就爱研究这些字呀!纸呀!做的花笺都要将书房给堆满了!”见是宋嬷嬷,澄心淡淡一笑。

一边低头拍了拍满是泥点子的裙摆,一边解释道:“昨日娘子瞧见便说,这些若是都堆在书房中怕是要生灰,不如拿去镇上寄卖,还能换些纸币、灯油钱。我这才自告奋勇领了命,谁成想这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半路上就下起了雨。”

宋嬷嬷那双精明的小眼提溜一转,“也就是咱们府中没有男人在,否则这些杂活哪里轮得着澄心娘子亲您自做!”

“嬷嬷这说的哪里话,这别院外头,看家护院的男人一个都不少,但护院就是护院,自然要恪尽职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是要懂分寸,万不可乱了规矩,嬷嬷您说是或不是?”澄心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说话时也不如方才和颜悦色。

“哈哈哈,澄心娘子说的是,只是我说的可不是外头那些粗人,而是真心合意的郎君,咱们娘子毕竟是一个弱女子,这个家还是要有主心骨……”

“宋嬷嬷说笑了,这府中上下皆是我一手操办打理,我便是这院中的主心骨,何须旁人来做这院中的主心骨?”

雨点打着柳叶,点点滴滴,静雅的小院如同被一层青纱轻轻笼住,带着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

二人寻声望去,那扇素木门被人从内打开,温玥一身明绿色衣裙,长穗五色宫绦系成一个垂叶结,轻轻勾勒出纤细而不孱弱的腰身,宫绦双尾垂曳,遇风来则微微飘摇。

温玥脸上仍是温和的笑,腰背笔直,清瘦而不弱,看似温和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如同沣水边生长的蒲苇,软而极韧,折而不断。

宋嬷嬷没想到温玥竟然在里头,还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去,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眨眼之间她就整理好情绪,憨厚一笑,可那双细长的眼却闪着亮光。

“娘子误会了,奴婢只是心疼您。您模样好,又有才情,孤身一人难免落寞!不如老奴为您寻一户可靠人家,日后也算是有人能护着您。”

“不劳嬷嬷费心,我夫君刚离世,正是新寡,不急着嫁人。”说完温玥便退回书房中,准备关门时又静静看了一眼宋嬷嬷,冷声吩咐道:“宋嬷嬷,廊下那叠制花笺的生纸怕受潮,外头正下着雨,劳烦您将它们搬进一干燥处。”

澄心也瞧了一眼宋嬷嬷,道:“纸坊中的纸浆与竹帘也劳烦您收拾一下,莫要受潮。”

说完澄心跟着温玥一同入内。

眼看着素木门在眼前合上,宋嬷嬷心中不忿,一步三回头,朝着书房的位置狠狠地啐了一口,“呸!”

“你个克死夫君的小娼妇!我家二郎能瞧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不嫌你死了夫君!你反倒在我面前摆起普来了,等日后你进了门,我定要你好看!”

宋嬷嬷一边将凉在廊下的生纸搬进纸坊,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突然她那双小眼被一道白光给晃了一下,转头望去,是一白色锦帕,也不知是什么面料,在雨天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瞧便知价值不菲,宋嬷嬷心中起了贪欲,张望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她这边的动静,悄悄将锦帕收进袖中。

书房内,温玥正在练字。

搬到别院已经五月有余,这里的远离俗世,悠闲又自在,温玥不再被阿娘管教,也没有婆母立规矩,日子全凭自己心意,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说教。

这样的日子别提多快活了。

“澄心,寻个由头将人打发了吧。”温玥对着澄心轻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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