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释怀
帐帘落下之后,外头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被隔绝开来,帐子里只剩下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军医说,这是最后一碗药了。
他在榻边站着,看着已经昏睡的那张脸。
灯火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一点豆大的光在灯盏里跳着,把她的轮廓勾得忽明忽暗。
她躺在那里,蜷成小小的一团,眉头皱着,嘴唇上结着几道暗红色的血痂,是被自己咬出来的。
那些血痂在她苍白的脸上很刺眼,像是无声的控诉。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回了。
他在榻边坐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恨她。
三年了,他靠着这点恨活过来的,被送回国的时候,大哥欺辱他的时候,夺位时杀人的时候,打仗时刀砍进血肉里的时候,他都在想那件事。
想她怎么利用他,怎么把他当梯子使,那点恨像火一样烧着,他就不会冷。
可这些天看着她在榻上蜷成一团,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发现,那点火烧不动了。
她都已经那么痛苦了,为什么他还要冷着脸对她呢?
他看着她那张脸,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小很多,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不知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那些年她在冷宫里是不是也这样睡,也是这样蜷着,还皱着眉?
他又想起那年的事。
他跪在御前,被两个侍卫押着往外走,他回过头去看她,她站在人群里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利用,有抱歉,有他知道的一切。
他记不清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只记得她站在那儿,站在人群里,站在那些指指点点的人中间,一个人。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那几缕散落的碎发拨开。
她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他停下来,等她安静下去,才把手收回来。
那点火彻底没了。
他发现自己恨不下去了。
那年她在冷宫里,给他留饭吃,他问她为什么对他好?
她说,我要是不管你,你岂不是太可怜了。
她那时候说的是真的。
后来那件事也是真的。
两样都是真的。
他攥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口气憋了三年,憋得他浑身是刺,以至于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可现在他坐在这儿,看着她蜷成一团睡着,那口气忽然泄了,泄得干干净净。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在他耳边响着。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想去冷静一下。
外头有月亮,淡淡的月光铺开来,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站了很久,呼延灼才回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动静,是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什么。
他侧过脸去仔细听,那声音很快没了,她又睡过去。
那些日子靠着恨活过来,如今恨没了,心里空出来一大块。
那块地方原本装着她,后来装着她的背叛,再后来装着他自己一遍一遍的回放和质问。
现在那些东西都被清走了,那块地方空着,空得他有些慌。
他对她的爱还剩几分,他也不知道。
除非,她能让自己重新爱上她。
呼延灼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薛玉贞在那顶帐篷里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要冬天。
乌兰珠还是经常来,叽叽喳喳说着各种事,说二哥今天又发火了,说谁的羊下了几只羔子,缠着她让她学骑马。
薛玉贞被她拉着学,从坐不稳到能慢慢走,摔过几次,但好歹学会了。
她还学会了在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坦然坐着。
那些目光从一开始的打量和好奇,慢慢变成习以为常,变成看见她时会点头致意,变成乌兰珠拉着她跑过营地时没人会多看一眼。
呼延灼还是很忙。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找他,每天很晚才有人从他帐里出来。
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她见过一些,有巴图尔,有耶律敏,有阿依拉,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他就在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和这些人说话,议事,做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但他每天都会经过她的帐篷。
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夜里。虽然他从不停下来,但她知道他每次都会朝帐门这边看一眼。
那天傍晚,乌兰珠拉着她去骑马。
太阳正往下落,把整片草原染成橙红色。
她骑在那匹矮脚马上,慢慢走着,乌兰珠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忽然乌兰珠停下来,喊了一声:“三哥。”
她勒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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