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之余,苏眠狠狠掐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是要求饶么,怎能这般出言?
或许是潜意识在助力,定要发扬长处以此作为交换筹码,否则,一个陌生男子,凭什么救你!
陆峥接触女子不多,就连养的鹦鹉都是公的,院子里亦皆是小厮照拂起居,内外院也找不出一个母的,自然对女子不甚了解,除了英国公之女。
可三年前那段与她的婚事,不过父母磋商中,尚未搬上台面,便“胎死腹中”,他只觉眼前女子,举动异于常人。
大雍民风虽开放,但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名声如贞操般珍贵,他虽未能往深了解女子,常识他却是清楚的。
可这女子非要往自己身上凑,还以为嫁入侯府真能光耀门楣,一生享福。
眼下侯府招亲是表象,殊不知,真正意图除了令陛下心悦侯府,便是要找到擅画之人,以应付陛下交付的任务,还有自个儿的盘算。
年关刚过,陛下要求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于今年年末提交一份代表自己政绩与理念的书画作品,称之为“丹青考绩”。
为此,陛下还专门新成立一个机构,曰装裱司,负责统筹此事,装裱评鉴,
这则消息是父亲带回来的,可一生尚武,性子直接的武人,哪里明白其中深浅,只当天子新添爱好,要与臣属共享雅艺。
陆峥很羡慕父亲,他爱好舞刀弄枪,便心无旁骛练就一身武艺,误打误撞从属英国公,直接跟对人,还一次阴差阳错的机遇,得了这荣华富贵。
可他不一样,母亲自小提点的缘故,他很早便深谙侯府根基不稳,此次皇帝考察政绩,实则是对朝臣立场、能力、财力、人脉的隐密摸底。
所以,侯府的确需要擅画之人,他亦需要擅画的贤内助。
“这么自信,输了如何?”陆峥稍稍抬头站直,众人亦跟着捂嘴尖叫。
“我绝不会输!”苏眠言辞恳切,心说求求老天爷先让我过这关。
“可我对你并不感兴趣。”陆峥微微扬了扬嘴角,带了一丝哂笑,一字一句亦是实心话。
苏眠交替搓了搓手,不由分说反驳,“你会对我爱不释手的!”
陆峥弯上去的嘴角,忽然压下来,他第一次见女子落魄到这般境地,还有如此自信,不禁疑虑,此女究竟是狂徒,还是有真本事?
顷刻间,陆峥又转脸肃目,大声呵斥,“让你桥边等我!非要一个人瞎晃......”
苏眠当即吓了一激灵,一旁国字脸男子,陆峥贴身长随冷锋亦神情茫然。
“各位兄台,这是我刚来燕都的远亲表妹,生性顽劣,爱胡说八道,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陆峥朝向对面,拱手作揖,拎着苏眠脖颈后衣欲离开。
糕点铺老板虽不服,可对峙侯府大公子,他低眉顺语,极尽谄笑,“大公子,可她吃黑。”
“两块糕点未付钱,我都是小本生意,还请您......”
陆峥一个眼神,冷锋便从衣袋里抠出两枚钱币,扔了过去,“够吗?”
糕点铺老板哭笑不得,卑躬屈膝地挤出半丝笑意,“刚好,刚好。”心想堂堂侯府大公子,竟这般抠门。
苏眠“咯噔”两下,空咬牙齿,从前所见书籍或剧里的男子,不是踩着五彩祥云,救美人于水火,就是帅气出手,豪掷千金,博其一笑。
可为何到自己,就值两枚铜钱!人与人的差别不是千差万别,而是鸿沟天渠,难道是我不够漂亮?不应该啊!
心里一顿感慨,余光中,陆峥鄙夷的眼神,正盯着自己,言辞凿凿,“以后别再说是我的未婚妻,两块糕点?......”
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苏眠心里宽慰自己,危机解除就好。
人群四散,糕点铺老板与官爷同陆峥打了招呼便离去,热闹的大街上,苏眠与陆峥二人,一前一后。
冷锋一步上前,故意压低声音询问,“大公子,你为何要救一个与我们不相干的人?”
陆峥沉默了一阵,东市街上热闹依旧,陆峥熟悉这里的每一块青砖,因为他的母亲曾牵着他走过,每次看向地面,母亲盈盈小脚似乎还在自己身侧,并行逛街寻找各种吃食。
侯爷不轻易让夫人出门,可每一次为陆峥有口好吃的,他的母亲都会背着侯爷佯装一番带他出门觅食,倘若不小心被侯爷发现了,他的母亲亦会全部揽下过失,不叫陆峥挨骂。
可三年前他的母亲突然在房间的桌案上口吐鲜血而死,侯府虽报了案,官府仵作查验一番亦没有找出任何异样,判决母亲是突发疾病而亡。
侯府上下虽不愿这般结局,但官府已给了答案,亦不得不认,只有陆峥一人不相信,母亲酷爱画作与装裱,从前每次上街除了给自己寻吃食,就是去书画店或装裱店收集各种画作。
母亲死的那天,陆峥最先发现,那时他慌乱中清楚地记得母亲怀里抱着一幅画,那幅画仅仅露出了一截,便有气吞山河之相,待陆峥去叫人回来,却再也没有见那幅画,母亲怀里亦空空如也。
直到一年前,他在一家装裱店找到了那幅画,但已破败不堪,掌柜的说修缮不了搁置了,他便高价带了回来,可他是装裱外行看不出端倪,只得寻高手修缮后再寻迹追查。
陆峥往后瞥了一眼,扯了扯领口,低声道,“这个女子说她擅画与装裱,说不定能为我所用,我一定要查明母亲真正的死因。”
“可这个女子实在狡猾,她这样的人,只有待入穷巷,方知恩深。”冷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眼下,苏眠知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陆峥,虽出口谎称是他未婚妻,名声不名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钱、没人、没去处。
“你走吧!就当是我对你的赔偿。”陆峥忽然停下脚步,并未转头。
尚在犹豫与自我宽慰的苏眠,犹如惊雷掠过,一时间慌乱,望着满大街的人群,真的无人会帮她,“别啊,大公子。”
“我真会赢,我堂堂美术生,素描当年可是遥遥领先。”苏眠一时无无论次,举手投足,倒是有些局促,没注意他们应该听不懂。
可陆峥真将扔自己大街上,暮色四合,夜晚妖魔鬼怪出来,苏眠判定自己难以应付,最关键是,没有钱,哪怕为了今晚能有个落脚的地儿,亦必须赖着他,况且,她先前瞥了一眼的画,如果真是穿越触发点,她更要想尽办法进侯府一探究竟。
一旁的冷锋眉头双锁,完全不明白女子说话的内容,陆峥亦如是。可眼下他们还要速速回府,断不能再耽搁,侯府门前只有谢氏在场,终归不是做儿子的行径。
见眼前女子于身后近乎哀求口吻,冷锋眸光对上陆峥后,从怀里摸出一囊袋扔向苏眠。
“你我缘分到此为止。”语落,二人正要极速离去。
忽然间,身后响起一声高尖刺耳的哭声,划破秩序纷然的大街。
“我好可怜,月黑风高的夜晚马上就要来临,我却无处可去,我无钱可花、无人可识,无依无靠。”
“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姊妹,从前还有祖母的一丝温暖,大橘的一点陪伴,可他们都离我好远,我够不着看不见,我亦去不了他们身边。”
“我不要名声,就为口吃的,只有我活下去我才能让祖母安心,可没有亲人,没有友朋,我的家乡太远,远到我一个弱女子难以回去......”苏眠哭诉时,就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必须要引动陆峥恻隐之心,从他帮自己圆谎糕点铺老板、糊弄官爷,再到给银钱于无干系的自己,她判定这位大公子不是个坏人。
她必须抓住他心软这个点,让他带自己回府,近距离辨别那幅画,至于“比画招亲”,至于明日,现在看来,都是“来日方长”。
而且苏眠渐渐发现,她逐渐变成了古人,因为她的脑子里似乎逐渐模糊现代记忆,也不知一手专业功底是否还在。
冷锋面无表情,陆峥却一脸难色,周围人群又再次围了过来,见苏眠在后面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甚至开始对陆峥二人指指点点。
“苍天呐......”
“住嘴!”陆峥当即打断,语气颇为不耐烦。
“起来!我发现你这人怎么没脸没皮的。”
她将撑着地面的双手,轻轻拍了拍,吸溜一把鼻子,目光斜上看向陆峥,见他正微咬嘴唇,似举棋不定。
苏眠心想他动摇了就好办,与此同时,从地上爬起来,当即变了副神态,泪眼婆娑地自言自语道,“穷人家的孩子,为了口吃的,还管什么脸啊皮的。”
见状,陆峥下意识伸手,可胳膊甩去半空中又收了回来,他不确定眼前这个女子到底是真穷,还是生性如此,狡猾得像条泥鳅,“侯府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不怕死就跟我来!”
陆峥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嘴角向上提了两下,与冷锋四目对视后又迅速收回。
苏眠当即抹了两把泪,转悲为喜,双手紧握跟前,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一路小碎步跟随陆峥......
永安侯府门前,点燃的鞭炮噼噼啪啪正在轰炸,瞬间浓雾四起裹挟街道,就连侯府牌匾上的大字都快看不清。
此时一阵风从巷口吹来,管家才看清陆峥马车回来了,当即朝他挥手。陆峥穿过炮仗烟雾,还有街上久久排队站立的少女寡妇,来到谢氏跟前。
“母亲,儿子已将娘亲的银镯子赎了回来。”
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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