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浅好梦。

窗外的春日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碎成一片温柔的金箔,轻轻铺洒在床头、书桌与地板上。城市刚刚苏醒,远处街道传来零星的车流声,小区里的鸟鸣清脆细碎,揉碎了清晨的静谧。硕辞是被枕边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轻轻闹醒的。

意识朦胧的瞬间,他睫毛轻颤,下意识摸索过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率先撞入眼底的,是一条置顶消息。

发信人:顾聿珩。

时间是清晨六点二十分,不多不少。

少一秒,恰好是两人以往起床收拾、准备出门上学的时间。

【顾聿珩:醒了吗?早餐买好了,楼下等你。】

简单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温度。

从前的顾聿珩,永远是悄无声息把温热早餐塞进他桌肚,从不声张,撞见他道谢也只会冷着脸怼一句“顺手”,嘴硬得不肯承认半分刻意。

可现在,他坦坦荡荡告诉他,我为你买了早餐,我在等你。

硕辞躺在床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眼底睡意瞬间散尽,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翘起来,心底漫起一层软软的甜。

他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回复。

【硕辞:醒啦,马上下来!】

发送完毕,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快地换校服、洗漱收拾。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干净柔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细碎笑意,连耳尖都带着淡淡的粉,整个人都浸在春日清晨的温柔里。

短短一夜,好像所有别扭隐忍的酸涩都尽数褪去,余下的全是双向奔赴的安稳与欢喜。

五分钟后,硕辞背上书包匆匆出门。

楼道清风穿堂,带着晨间草木的湿润气息,推开单元门的瞬间,暖融融的朝阳扑面而来。

楼下香樟树下,少年身姿挺拔地立在晨光里。

顾聿珩穿着干净整齐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得规整,黑发被晨光染出一层浅浅的金边,褪去了夜里温柔缱绻的慵懒,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挺利落。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纸袋,指尖随意搭着袋沿,垂眸低头看着地面,安静又乖巧。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眼望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顾聿珩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锋芒尽数收敛,只剩独属于硕辞的温柔暖意。

“收拾好了?”他走上前半步,自然而然接过硕辞肩上略显松散的书包带,伸手替他往上提了提,动作熟练又自然,带着润物细无声的宠溺,“走吧。”

“嗯。”硕辞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早餐袋上,小声问,“买的什么呀?”

“你爱吃的豆浆、奶黄包,还有一份蒸糕。”顾聿珩边走边轻声说,记得清清楚楚,“知道你早上不爱吃太腻的,特意选的清淡的。”

从前他只会默默投喂,从不说自己记着他的口味,如今心意坦荡,所有的偏爱都可以光明正大说出口。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小区道路上,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几乎交叠相融。

晨间微风温柔,吹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偶尔轻轻相碰,带来细碎又滚烫的悸动。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满是松弛安稳的温柔。

走出小区,沿着开满迎春花的街道往学校走,清晨的上学路上满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鲜活,铺满了青春最美好的模样。

快走到校门口时,两道熟悉的身影遥遥朝他们挥手。

是季橘和梧屿。

两个直男少年一身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路边树下,一眼就锁定了并肩走来的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亮起了然又八卦的笑意。

季橘率先大步迎上来,大大咧咧毫无遮掩,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得一脸欣慰:“可以可以!今天状态完全不一样了!终于不是见面就互怼的冤家模式了!”

梧屿跟在旁边,靠着树干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满是真心:“难得啊,我们珩哥今天居然会等人、会主动拎早餐,活久见。”

顾聿珩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下意识往硕辞身侧靠了半步,无声的偏爱格外明显。

硕辞被两人打趣得耳尖微红,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窘迫躲闪,只是轻轻抿唇笑着,眼底藏不住的甜。

“别闹了,进学校。”顾聿珩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硬,只有纵容,“快早读了。”

四人并肩入校,清晨的育英中学书声初起,教学楼走廊干净明亮,阳光透过走廊栏杆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整齐细碎的光影。

刚走到二楼班级门口,又撞见两道等候已久的身影。

温知夏抱着课本站在窗边,眉眼温柔,看见他们立刻弯起眉眼,眼底是藏不住的祝福。陆昭野安静站在她身侧,气质温和,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紧紧挨着的两人身上,了然浅笑。

六人齐聚的瞬间,不用多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从今天开始,全员助攻模式,正式开启。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到齐,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高二(三)班的早读氛围向来规整安静,朗朗书声漫满整间教室,阳光落在课桌上,照亮摊开的课本与工整的字迹。

硕辞和顾聿珩本就是同桌。

从前做同桌的日子,两人永远是别扭拉扯的状态。上课各学各的,互不干涉,偶尔对视立刻移开,递个草稿纸都要装作极其不情愿,连胳膊碰到课桌中线都要下意识躲开,拘谨又疏离。

可今天,一切都悄然变了。

两人落座时,顾聿珩很自然地往外侧挪了挪椅子,给硕辞留出宽松的空间,胳膊大大方方贴着课桌中线,没有半分刻意避让。

硕辞放下课本,侧头看他一眼,刚好对上顾聿珩望过来的目光。

短短一秒对视,没有躲闪,没有尴尬,只有眼底无声流淌的温柔笑意。

“早读好好背书,别走神。”顾聿珩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轻轻的,带着宠溺的叮嘱,“等下课给你水喝。”

“我没有走神呀。”硕辞小声辩驳,乖乖翻开语文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眼底却依旧带着浅浅笑意。

身旁少年的气息温柔笼罩,清冽干净的雪松味道,是独属于他的安心感。

从前朝夕同桌,他从不敢贪恋这份靠近,如今光明正大并肩而坐,连呼吸都觉得温柔清甜。

前排的季橘看似低头背书,余光却全程往后瞟,看得清清楚楚,憋笑憋得肩膀微抖。

他真是由衷欣慰。

看着自家最好的朋友,从从前偷偷心动、暗自委屈、别扭试探,到如今被人明目张胆偏爱,堂堂正正并肩相伴,比自己谈恋爱还要开心。

另一侧斜前方的梧屿,同样心知肚明。

他太了解顾聿珩。

这人从小到大自制力极强,上课永远专注认真,从不分心走神,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分寸。可今天早读刚开始短短几分钟,顾聿珩已经侧头看了硕辞三次。

眼神温柔、专注、纵容,是旁人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特例。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讲课节奏快,板书密密麻麻写满整块黑板,题型复杂,步骤繁琐,班里大半同学都听得格外专注,不敢分神。

硕辞数学底子不算顶尖,遇到绕弯的解析几何题型,很容易卡壳。

从前他卡壳皱眉、盯着题目发呆时,顾聿珩只会装作没看见,等下课才悄无声息把整理好的解题思路推过来,嘴硬说是自己多余写的。

而现在。

看见硕辞笔尖停顿、眉头轻轻蹙起,眼神微微发懵的瞬间,顾聿珩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的困顿。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等下课。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轻轻侧过身,握着笔,低头在自己草稿纸上快速写下精简易懂的解题突破口,字迹凌厉工整,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写完后,他轻轻把草稿纸往硕辞桌边推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硕辞的桌沿。

硕辞一愣,低头看向草稿纸。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清晰的解题切入点,还有末尾轻轻画的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笑脸。

硕辞心头一软,瞬间豁然开朗,原本卡住的思路瞬间打通。

他侧头看向顾聿珩,少年正目视黑板认真听课,侧脸线条利落清冷,看似和平时无异,可耳尖那点淡淡的微红,却悄悄暴露了他的心思。

硕辞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头顺着思路继续解题,笔尖落在纸上,轻快流畅。

这一幕,恰好被巡视课堂、走到后排的数学老师看在眼里。

老师笑着扫过两人整齐工整的卷面,随口夸赞:“顾聿珩、硕辞你们同桌搭档不错,最近进步很明显,互相带动互相学习,这才是同桌该有的样子。”

放在以前,两人必定会瞬间僵硬,一个故作冷漠,一个窘迫低头。

但今天。

顾聿珩淡淡勾了勾唇角,微微侧头,目光温柔掠过身侧少年,坦然应声:“嗯,我们会一起努力的。”

硕辞抬眼,眼底亮晶晶的,轻轻点头,眉眼温柔。

全班同学只当是普通的师生夸奖,没人多想。

可前排后排的四位好友,瞬间默契对视,眼底皆是无声的笑意。

助攻第一步:公开和睦,光明正大并肩同行。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喝水、走动、闲聊,氛围轻松热闹。

不等硕辞起身,顾聿珩已经先一步拿起桌肚里的温水,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

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是他提前晾好的温度。

“喝水。”

硕辞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两口,心底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季橘和梧屿直接转身凑到两人桌边,开启明目张胆的全员助攻模式。

季橘撑着桌面,笑容坦荡:“可以啊二位,上课配合度满分!老师都点名夸你们同桌互助了!”

梧屿顺势搭话,故意给两人制造相处话题:“中午食堂要不要一起组队?我和季橘、知夏、昭野都订好了,六个人一桌,专属席位,没人打扰。”

这话看似普通邀约,实则字字贴心。

学校食堂人多热闹,往常大家都是随便找位置坐,六人很少能凑齐一桌。如今特意提前占座,摆明了是专门给顾聿珩和硕辞留足公开相处、温柔相伴的机会。

温知夏和陆昭野也紧随其后走过来,站在桌边,温柔附和。

“对呀,中午一起吃饭吧。”温知夏眉眼弯弯,细心又体贴,“人多热闹,刚好一起聊聊月考复习的事。”

陆昭野轻声补充:“位置我们提前去占,你们不用挤。”

四个人默契满分,分工明确,句句助攻,不给两人半点尴尬独处、别扭疏离的机会,只给他们最舒服坦荡的相处氛围。

硕辞心里暖暖的,轻轻点头:“好呀。”

顾聿珩看着身边四位真心为他们开心的挚友,眼底温柔更甚,微微颔首:“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自家兄弟!”季橘大手一挥,坦荡直白,“以后你们俩好好的,我们天天组队,主打一个全程护航!”

几人说笑间,班里有几个相熟的同学凑过来打趣:“你们六个关系也太好了吧,天天形影不离的。”

梧屿笑得自然,顺势接话:“那必须的,我们六个铁打的队友,从高一抱团到现在,以后也一直是。”

一句话,直接将两人的亲密并肩,归进六人正常挚友相处的范畴里,大大方方,坦荡自然,替他们规避了所有多余的猜测和流言。

这是他们最温柔的助攻。

不刻意起哄,不恶意调侃,不制造尴尬,只默默铺垫氛围,护着他们刚刚萌芽、小心翼翼的心动,让他们可以在所有人的祝福里,光明正大相处

课间十分钟,喧闹热闹。

别人的课间是追逐打闹、闲聊嬉戏,他们的课间是全员围坐、温柔助攻。

顾聿珩低头帮硕辞整理乱糟糟的错题本,指尖轻轻抚平卷起来的页角,耐心帮他标注易错知识点。

硕辞乖乖坐在旁边看着,偶尔小声提问,眉眼柔软乖巧。

四位好友围在桌边,不打扰、不疏远,偶尔搭两句轻松的话,氛围松弛又温柔。

第二节课是语文自习,自由刷题整理。

班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硕辞写着写着,忽然笔尖没墨了。他习惯性低头翻笔袋,翻了半天,没找到备用黑笔,微微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一支全新的、笔杆干净清爽的黑笔,已经轻轻递到了他面前。

顾聿珩头也没抬,依旧看着自己的习题册,声音压得很低,温柔细碎:“用我的。”

“那你呢?”硕辞小声问。

“我还有。”

话音落下,硕辞低头看向手里的笔。

是顾聿珩常用的款式,干净好用,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他握着笔,心底软软的,低头继续刷题,笔尖落在纸上,安稳流畅。

斜前方的温知夏余光瞥见这一幕,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陆昭野,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真好。

陆昭野看懂了,目光温柔落在女孩脸上,轻轻颔首。

暗恋很苦,试探很累,拉扯很酸。

所以他们格外清楚,能够双向奔赴、被所有人祝福、有好友保驾护航的心动,有多难得,有多珍贵。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落幕。

正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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