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前海中心的灵犀办公区里,专属于AI创业公司的早高峰拉开了序幕。
狭长的走廊穿越开放式隔间,透明玻璃隔断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版本迭代便签和测试参数,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招呼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浮动着电子设备运转的微热气息。
走廊尽头的一号会议室里,灵犀CEO宋言坐得有些局促,长桌对面的两位早期老股东代表——一个慢悠悠地端着茶杯,一个低头翻着章程,谁也没有要先开口寒暄的意思。
许予薇将星海集团加盖了公章的投委会批文,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两位早期投资人代表并未伸手去接那份批文,其中那位戴着金丝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A轮领投方代表,先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越过许予薇,直接落在了主位的宋言脸上:
“宋总,灵犀原来的三人董事会一直运作得好好的,决策效率也高,为什么这一轮非要大动干戈地改章程扩席呢?新投资人的资金打进来,按比例享有股东知情权和分红权,我们老股东举双手欢迎。可非要在董事会里硬塞进来两个新席位,以后公司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扯皮,事情反而不好商量了嘛。”
许予薇来之前就把这两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位戴细框眼镜的姓周,是灵犀A轮的领投代表,说话看似和气,实则句句都在拿老资格压迫宋言,刚才对星海递过去的批文更是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而坐在他身旁那位年轻些的Pre-A机构代表,从进门起就一直低头翻看着章程修订稿,并不主动开口,摆明了是两家提前串通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卡席位的。
毕竟,原本灵犀的董事会只有三个席位:宋言占一席,这两位早期老股东各占一席,2:1的格局让他们在过去两年里牢牢把持着公司的人事任免和预算审批大权。一旦按本轮方案将董事会从三席扩充为五席,新增启衡与星海各一席,那么宋言加上两家新资方就会立刻形成3:2的过半数绝对同盟,这两位老股东手里的控制权将瞬间旁落!
坐在许予薇身侧的陈屿听完,向前倾了倾身。
“周总,星海集团昨天已经走完了全部投决流程,取得正式董事席位是我们这六千万资金出资的刚性前提。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讨论要不要席位的,而是来把这项交割先决条件落实到章程里。”
“陈总,大厂内部走流程讲究形式合规,我们都理解,但实际操作上完全可以设个董事会观察员嘛。”细框眼镜笑了笑,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许予薇,“听说许经理跟了灵犀这个项目小半年,对业务熟得很,以后每次开董事会让许经理列席参与讨论,发表意见,实际效果跟正式董事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问的是陈屿,但他没有接,而是给了许予薇一个眼神。
“不一样。”许予薇立马开口,温柔礼貌的声音没有半分退让,“周总,观察员列席只能说明情况,手里没有表决票。而且星海要求增加这一席,也不是为了让我个人坐这个位置,而是由星海集团正式提名董事,对交割之后涉及公司核心预算、战略方向等重大事项行使合法的表决权。”
她干脆利落地摊开手边的公司治理文件修订稿,修长的食指精准点在“观察员”与“正式董事”两处截然不同的权责条款上,推到对方眼皮子底下:
“六千万真金白银打进来以后,一旦遇到需要调整研发预算、或者划定业务边界的大事,星海不可能只当个在旁边旁听的客人。我们的信息和意见必须具备进入最终决策程序的法律效力——这是集团投委会批文的死要求,不是我们今天坐在谈判桌上临时起意跟各位加价。”
细框眼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许经理,你们星海本来就是做产业合作入局的,平时跟灵犀的业务团队接触得比谁都深。你们真有什么业务上的意见,跟宋言私下打个招呼,他还能不听你们的吗?”
“宋总个人愿不愿意听,和星海在公司章程里有没有这项法定权利,完全是两码事。”许予薇寸步不让,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对方偷换概念的路数。
细框眼镜被她顶得脸色微僵,索性不再搭理她这个年轻的项目经理,转头直接向陈屿施压:“陈总,星海这几年在市面上投过那么多硬科技标的,据我所知,也不是每一家参投项目都非要拿董事席位的。灵犀现在是企业级AI赛道里最稀缺的标的,你们战投部辛辛苦苦跟了四个月,好不容易过了投委会,难道真要为了区区一把椅子,把煮熟的鸭子给放了?”
陈屿依然不做表态,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主位上的宋言连忙出声打圆场:“两位,这一轮启衡和星海两家新投资人进来,一共给公司补充了一亿八千万的救命钱,各加一席董事,也是为了方便大家后面一起发力支持V6的研发。公司前阵子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光靠我一个人在新老股东中间来回传话,很多关键决定一拖就是大半个月,实在拖不起了。”
“宋总,话可不能这么说,不能把过去半年管理上的问题全算到我们老董事会头上吧?”旁边那位一直没吭声的Pre-A代表突然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修订稿,冷声道,“当初是你们经营团队自己一会儿想接大厂定制冲流水、一会儿又要改底层预算做标准版,朝令夕改!我们老股东在董事会上多问几句、卡一卡不合理的开支,那也是替所有投资人守钱袋子!”
宋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想到韩正立下的三个月军令状,还是咬牙顶了回去:“过去有些非标项目的取舍,确实是我们管理层没安排好,这我认。但新一轮融资进来,公司接下来的唯一核心是攻坚V6标准版,业务重心变了,资金体量也变了,董事会治理结构跟着调整,不是为了翻旧账说以前谁做错了,是为了让公司往前走!”
他说得客气,底线却没有往回退半步。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
从进门起,楚既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直没说话,只垂眸听着几方你来我往地唇枪舌剑。
许予薇的视线扫过他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先前她从宋言和梁策嘴里得知,楚既明在香港时就已经替星海铺好了入局五席董事会的协议框架;今天一早坐上这张桌子,她就亲眼看见了横亘在那份完美框架前的铜墙铁壁。他当然可以在私人饭局上云淡风轻地笑着说“启衡支持星海拿个董事席位”,可真正要把这把椅子塞进灵犀的权力核心,就等于要从对面那两只护食的饿狼嘴里硬生生掰下一块肉来。
纸面上只是改两个数字、加两行字,可在真金白银的资本猎场里,从来没有哪一方的退让是靠嘴皮子劝出来的。
见他始终一言不发,许予薇不禁担忧起来,这人不会要打算坐山观虎斗到最后,看情势现场站队吧……
这时,陈屿沉声发问:“两位老股东的意思,是启衡和星海两个新增席位都不接受,还是单单只卡我们星海这一席?”
“陈总言重了,我们绝对不是针对星海。”细框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笑脸,“启衡的一亿两千万虽然已经先到账了,我们对楚总也同样尊重。只是灵犀目前毕竟还处于B轮早期,董事会实在没必要搞成五席那么复杂臃肿。依我看,不如先维持现有的三席不变,新股东设观察员列席;真遇到改章程、增资扩股这种天大的事,咱们再按公司法开股东会表决,一点也不耽误事嘛。”
“原来的三席里,你们两家早期机构各占一席,宋总占一席。”陈屿向来温和的语气也冷了三分,沉声点破,“现在按五席方案把启衡和星海加上来,并没有拿走你们任何一家手里的原有席位。”
“椅子多了,开会沟通的成本就呈几何级数上去了嘛。”
“那照周总这个逻辑,灵犀以后C轮、D轮直到上市前的后续融资,董事会也永远锁死三席、一席都不加了?”
细框眼镜避而不谈,端起茶杯又开始车轱辘话似的大谈灵犀在赛道里的稀缺地位,话里话外暗示星海现在能以B轮的估值跟投进来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许予薇静静听着他绕圈子,心里彻底看穿了这两位老股东气定神闲的依仗——
他们吃准了星海这笔钱非投不可。
大厂投委会千难万难才刚批下来,战投部几个月的精力全砸在了里头,这时候要是为了一把椅子宣布交易破裂,陈屿和许予薇回集团根本没法交差。只要老股东稳坐钓鱼台继续拖着谈,最先耗不起时间的人,就一定会自己乖乖吞下“观察员列席”的苦果。
许予薇望向领导,得到无声的眼神指示后,她直接伸手,将桌面上那份盖着星海红章的资料收回到自己面前,动作干脆利落:
“周总,如果二位最终的决定仍然是只给观察员列席,那散会后我会立刻如实向集团投委会反馈。这一结果不满足星海的出资先决前提,我们将无法按原计划推进六千万的付款交割。”
细框眼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摆手道:“许经理,年轻人做事别这么沉不住气,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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