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只剩下姜悦璃一人,暖炉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熏香,将外头的湿冷尽数隔在帘外。

她搓了搓手,走到铺着粗布的案几前坐下,盯着案上摆着的竹纸和狼毫笔,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是水利博士不假,可她一窍不通古代的繁体字和毛笔字啊。

心里那些堤坝加固、土质测算、汛情预判的法子,全在脑子里打转,可落不到纸上,等于白搭。

总不能真天天蹲在堤坝旁,用一副娇憨贪玩的样子瞎晃悠吧。

姜悦璃琢磨了片刻,干脆抬步走到帐口,伸手撩开一点帘幕,朝着外头守着的两道黑影扬声喊:

“砚辞!凌七!你们俩进来!”

外头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躬身掀帘入内,单膝跪地行礼:“殿下。”

姜悦璃摆摆手,大大咧咧往案边一坐,杏眼亮晶晶地扫过两人,开门见山:

“问你们个事儿——你们识不识字,会不会写?”

凌七先是一怔,随即挠了挠头,憨厚开口:“回殿下,属下会写自己的名字,别的……就不大行了。”

姜悦璃脸上的期待淡了半分,倒也没什么失望——

暗卫嘛,本来就是用来打架护主的,会挥刀、会拼命就够了,识不识字、会不会写,本来就是附加题,强求不来。

她心里早做好了没人会写字的准备,正打算琢磨别的法子,就见一旁始终沉默的砚辞上前半步,沉声应道:

“属下会。”

姜悦璃猛地抬眼,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会?

真会?

她上下打量了砚辞两眼,这人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出手狠厉,一看就是刀尖上滚出来的,她是真没往“会读书写字”上想。

姜悦璃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好家伙,别人的暗卫顶多是保命金牌,她这位倒好,能打能杀还能文能武,简直是开盲盒开出了隐藏款。

她父皇到底是从哪儿扒拉来这么个宝贝暗卫给她?

不光武力值拉满,连断文识字这种附加题都答得满分,这哪里是护卫,分明是老天爷塞给她的全能帮手!

姜悦璃眼睛亮晶晶的,差点直接拍手叫好,好不容易才绷住公主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一挥手。

“起来吧,不用跪了。”

砚辞与凌七应声起身,依旧垂手立在一旁。

姜悦璃立刻凑到案前,指着那叠竹纸,兴致勃勃:

“砚辞,本宫现在说,你就写,尽量写得清楚一些,若是有哪里不懂,只管问。”

“是,殿下。”

砚辞上前一步,安静地拿起狼毫,蘸了墨,抬眸等着她开口。

姜悦璃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关于堤坝、土质、排水、加固的法子,一句一句慢慢说出来。

她怕说得太专业露馅,特意挑着浅显直白的话讲,听着倒像是随口念叨的小主意。

砚辞一言不发,笔尖落在纸上,稳稳落下。

姜悦璃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瞬间又是一惊。

只见纸上字迹清瘦挺拔,利落干净,一笔一画都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拖泥带水,看着就舒服。

她在心里默默咂舌——果然字如其人。

砚辞这人看着冷淡寡言、沉稳利落,写出来的字也是一样,冷硬里藏着规整,安静却极有力量。

哪里是只会写字啊,这字写得比她印象里不少书法家都好看!

姜悦璃越看越满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差点把“惊喜”两个字写在脸上。

她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只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安安静静看着砚辞落笔。

他写得极快,又极稳,她每说一句,他便精准记下,连半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仿佛天生就懂该怎么梳理这些杂乱的主意。

一旁的凌七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在心里嘀咕:他家殿下随口说的这些东西,怎么听着比谋士们说的还靠谱?

一炷香不到,几张竹纸已写得满满当当。

砚辞这才停笔,将狼毫轻轻搁在笔洗上,垂首道:“殿下,已按您的吩咐记下。”

姜悦璃连忙拿起纸,借着烛火装模作样地细看,目光在纸上扫来扫去,其实一个字都认不出。

可她瞧着那字迹清隽整齐、排列规整,连墨色都浓淡相宜,一看就条理分明,想来定是把她方才说的堤坝加固、土质排水那些细节,全都一一记清了。

她心里直接炸开一串小烟花,抬头看向砚辞的眼神都带着光。

“砚辞,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一时没忍住,脱口夸了一句,说完才想起还有其他人在,又轻咳一声,端起几分骄横架子,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嗯……写得还算看得过去。以后本宫有什么想法,都由你来记。”

砚辞垂眸应道:“属下遵命。”

凌七在旁边看得直乐,他家殿下,夸人都这么口是心非。

姜悦璃捏着那几张竹纸,心里踏实得不行。

有武功、有脑子、字还好看,忠心又话少。

她这回真是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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