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这片偏远地区的时候正值雨季,村口小商铺的爷爷和我说现在山里的内陆湖水位涨了不少,每到涨潮的时候海水又倒灌,庄稼被水淹的差不多,只能沿着河道去捕鱼。

“内陆湖有多大?”我问道。

老爷爷用手比划比划,说出来个大概,“应该一百平方米有的哇,但是他很深的,底下都是隧道不知道通往哪里,天气好的时候哇,阳光照着水透亮的,清澈见底,不好的时候,就要离得远远的”

我道了谢,心里有了大概依据。

提起箱子往研究所分的公寓去,这边的人都很热情,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有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阿姨说,听说我是女生,特意留的一间有卫生间的屋子。

我收拾好行李,听见屋门被人敲响,是一个小女孩。

“姐姐,快要开饭了!”我连忙答应说好,接着把笔记本翻出来看。

扉页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

简霜。

我本是处在万里之外科研所的一名科学家,子承父业,我父亲也是一名著名的生物学家。

在他退休之后我就接手了他的研究项目,并且取得了新的进展。

我跟随团队来到加勒比海沿岸建造的实验室,在这里长久驻扎,每天就做些研究报告。

哦,你问我研究什么。

人鱼。

千百年来人们世代流传人鱼的传说,有西方故事中魅惑人心的塞壬,也有童话故事里为爱变成泡沫的公主,也有中国传说里的鲛人,能以鲛绡换取宝物。

我父亲在研究这个课题有眉目的时候,却因为某种原因退休,带着我母亲环游世界去了。

我接手了他的工作。

而我相信,在遥远的知识并不发达的时代,人们能够知道美人鱼的存在,绝对不是靠幻想,而是真的存在。

我收拾好东西,起身下楼。

饭桌上,大家都很热情,纷纷向我敬酒。

“霜霜是干什么的啊”坐的离我不远的男生问。

我想他们大概不知道我到底是研究什么的,只知道我是科学家,当然坐在我面前的每一位都不简单——植物学家,昆虫学家,应有尽有,这片土地确实是一个研究的好地方,有许多未知的,没被人为参与过的东西。

“我是生物学家,主要是研究水生生物的”我笑了笑。要是敢说实话,我发誓不到明天我就会死于非命,因为在我离开之前,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虽然我现在都没想清楚为什么我要离开,更确切地说,我连自己怎么醒过来的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滔天巨浪砸在研究所的上空,我还在沙滩上,连跑都离不开,我觉得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没想到福大命大,捡回来一条命。

醒来的时候有太多人围在我身边,我还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我浑身上下插了很多管子,不像是对待病人,而像是对待我研究的某种生物,通俗的来说就像是案板上的鱼。

然后我就被发派到了这里。

至少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好的。

我像他们回敬,然后安安静静的吃饭,心里盘算着明天要进山。

老爷爷所说的内陆湖处于山中,不远,但是这的生态环境不错,到处都是树林,导致那片地方并没有多少人去。

潭水深户见底,但是又清澈的要命,我想那大概是肉眼意义上的深不见底,实际上可能就百米深。

“我吃完了,大家慢慢吃”我先一步告辞,同桌的阿姨说晚上要是有问题尽管找她,她就住在我隔壁。

我连忙应下,然后回了屋子。

但是不得不说,这的生态环境真的很不错,呼吸的时候感觉都比在城里舒服,屋里开一会灯,窗户上都能飞几只虫子。

我放下笔,仔细的观察那些虫子,心想叶嵘来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他就是我刚刚说的昆虫学家之一,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像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但其实就比我小一岁。

只不过他不在这里。

我继续翻着笔记。

距离我出事前,通过雷达探测,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确认为人鱼的物体,我们将他命名为M-01,只待出海考察一番,结果就出了事。

不免把这两件事联合在一起,但是没有证据。

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逐出那片海,以及我为什么能活下来。我想这两件事一定也有些关系。

可眼下我完全没有头绪。

我从医院出来就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我被卷走的时候,窒息感后发生的所有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身体被泡在水中,那种无助的,越往上爬被卷的越深的感觉。

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寒而栗。

所以对于我来说离开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虽然我心理素质强大,也能回去工作吧。

我父亲曾说过,海是有生命的,不是说它养育着多少海洋生物,是说它本身就是有自己的思想,我一开始不相信,后来站在海边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海洋有自己的脾气,像是古老传说中的有人操纵一样,但其实不是,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

所以我选择离开。

当然不止,是因为不受实验室保护的文档我这还有的是。

属于我自己的那种,没有记录在实验室的数据中。

所以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保密。

钻空子的一把好手。

我打算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进山。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一沾到床我立马就睡着了,梦中有个人一直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清楚,因为那岂不是人类的语言,像海妖的吟唱也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那种雨季特有的沉郁。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空气里还漫着水汽的潮腥味,连同泥土和草木根茎深处翻涌上来的气息一起,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

我躺了一会儿没动,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雨水洇出来的浅黄色水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昨晚那个梦。

梦里我不觉得害怕,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就好像那片水本就是我应该待着的地方。但醒来之后,那种安宁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后背上细密的一层冷汗。

我坐起来,揉了揉额角,觉得脑子像隔了一层雾。

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眼。

我今年二十八岁,生物学博士,研究方向是水生脊椎动物的行为学与声学通信——至少在公开的履历上是这么写的。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还算正常,眼底有一点青,但并不明显,头发因为夜里翻身压得有些乱。我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指腹无意间蹭过耳廓后面那块皮肤,摸到一道细长的、微微凸起的痕迹,大概一寸多长,已经愈合得很好了,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皮下有些硬。

我顿了一下,歪过头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那位置很隐蔽,耳后贴近发际线的地方,平时根本不会被注意到。我完全不记得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医生说是救援时造成的磕碰和外伤,但我没记得有人跟我提过耳朵后面还有一道。

我把头发放下来盖住,没再多想。现在想也没有用。

楼下已经有人声了。

村子的早晨醒得早,鸡鸣和狗叫混在一起,还有柴火烧起来的烟火味,混着粥米的香气,从门缝里挤进来,让人胃里不由自主地一缩。我换了身轻便的衣服——速干的长裤、防水靴、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侧袋,又往里面放了一瓶水、两包压缩饼干、一小盒火柴、一卷防水绷带。我不知道山里具体什么情况,但雨季进山,多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

下楼的时候,昨晚上那个穿蓝褂子的阿姨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就笑了:“霜霜起这么早?粥还热着呢,快来喝一碗。”

“谢谢阿姨。”我接过碗,碗壁烫手,米香很浓,里面还搁了几粒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

我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看着院子里的鸡在泥地上刨食,偶尔有雨滴从屋檐上掉下来砸在鸡冠上,那鸡就抖着脖子“咕咕”叫着跑开几步。

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今天要进山?”阿姨在旁边择菜,随口问了一句,语气不重,像是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嗯,去那个内陆湖看看。”我吹了吹粥面上的热气,“昨天村口老爷爷跟我提过,说那边水位涨了,我想去看看。”

阿姨择菜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动起来,但嘴里的话顿了一下才接上:“那湖啊……我们本地人都不大去的。说是好看是好看,水清得能照见人脸,但总有点邪乎。老一辈说那湖底有洞,通着海,涨潮的时候海水倒灌进来,水面上看着还平静,底下就有暗流,人要是被卷进去,连个影都找不着。”

“我注意安全。”我笑笑。

阿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我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担忧,也不是劝阻,更像是一种审视,好像在我脸上找什么痕迹。但也就一瞬,她就又低下头去,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那你自己小心。山里路滑,走慢些。晌午要是回不来,记得带干粮。”

我应了一声,把空碗送回厨房,背上包出了门。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路边有些人家已经开了门,有人蹲在门口刷牙,有人挑着水桶往菜地里走,见了我都笑着打招呼,我也一一回过去。走到村口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昨天那个小卖部的方向,卷帘门还没拉起来,那位老爷爷大概还没起。

土路出了村就变成了山道,宽度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密密的灌木和野草,叶片上挂满了昨夜的雨水,走过去裤腿很快就湿了一大截。

空气里植物的气息越来越浓,腐殖质的、潮湿的、带着某种微甜的草木腥味,和城里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我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叶嵘——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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