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天地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衰草如烟,鹅黄深绿,角落里偶尔还能见星点夏意。
沈觉言数日前便到了长安,他在客栈租赁了一间小房舍,接下来的日子便专心备考,等待后面的秋闱。
长安城到底是比江阳城热闹,他所在之地已经是偏僻了,屋外时不时能听见耍杂技、卖唱的声音。沈觉言当然也不可能整天整天闷在屋里,总有出来透口气的时候。
人群中出现一抹耀眼的碧落,在金色的秋天里,这抹蓝格外亮眼,加上又是熟悉的面容,沈觉言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怔了一瞬,回过神来她已经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长安城广袤无垠,西域胡商,三教九流,她会在何处?
八月份的考试由礼部负责,四面八方而来的学子接受完身份复合遂进入贡院,贡院采用围墙隔离考生,并设有宾卫巡逻。
考生需要在褊狭小隔间待上三天,贡院里气氛沉重又急切。
从善如流、抓耳挠腮的皆专注自己的答卷,会有少许人冒着风险舞弊,最后被抓也是下地求饶,苦苦哀求。
三日后考试结束,到了十月放榜。
榜前伫立男女老少,红底黑字写着高中的进士姓名。
学子们看见自己榜上有名皆喜不自胜,互相道贺。
榜上最亮眼的是前三名。
第一名—沈觉言,江阳人士。
第二名—阮沧澜,长安人士。
第三名—严元,武康人士。
后两名长安世家官宦子弟都有所耳闻,阮沧澜的学识在众子弟中出类拔萃,得了榜眼也是不足为奇,至于严元…严家败落这么些年,其兄长又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他也算是为家族争了口气。
阮松直和云氏在榜前看见了小儿子的名字,周围人也纷纷向其道贺。榜上并无阮蕙文的姓名,阮蕙兰面无表情,神色淡然,瞥见云氏眼里满是春风得意。
阮蕙文神情黯然,听姐姐安慰道:“无事,下次再考就是了。”
说来也是缘分,严元进京赶考时恰好和沈觉言租赁到同处屋舍,就隔着一道墙,两人话语投合,数日相处下来也熟稔了,严元揖手道:“恭喜沈兄了。”
沈觉言亦道:“同喜同喜。”
街市热闹非凡,沈觉言觑见日思夜想的人,他也正打算去寻,谁知在此处碰上了,他疾步跑过去。
严元还想和他说几句话,话到嘴边人却没了影,在其身后道:“沈兄这是去哪…”
白湘灵方和叶黛儿告别,转身之际听到有人唤,来人穿着一身学子衣袍,面容秀气,是个读书人。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闺名。”白湘灵皱着秀眉。
沈觉言怔仲,双目落满灰败,嗓音暗哑道:“你…你不记得我了?你失忆了,他是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什么都瞒着你。”
他靠近一步,语气略有激动,“是他强夺了你,我们本该是夫妻的。”
枯黄败叶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久久才落地。
白湘灵敛眉道:“郎君还请慎言。”
此人真是无礼冒进,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江阳城么,我也是江阳人,我们之间就隔了一条街巷。”沈觉言道,“你住在乌衣巷,家里开着一间医馆和一间香铺。”
这些她当然记得,但她真的对眼前的男子没有印象。
“我的确是江阳人,家住乌衣巷,两间铺子也如你所说。”白湘灵道,“但我真的不认识你。”
她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在江阳城大部分时光都是记得的,他也是江阳人,可对他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
不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呢,沈觉言欲上前一步。
“你好歹也是状元,此举是不是有所僭越了。”来人声音清朗,一身青衣,风姿绰绰,“沈状元,书可不是这么读的。”
姓沈,那她倒是记起来了,想必是哪个十五岁就是秀才的沈郎君。
白湘灵倏忽要想起什么,脑袋一阵头疼,内里的雾要散不散。
萧何远在她身前,道:“沈状元的书都读到肚子里去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别再纠缠了。”
他转过身见她神色不堪,心一沉,握她的手,温声道:“怎么了?”
白湘灵抬眼望他,淡笑道:“没事,忽然有些头疼。”
他握她的手力道紧了紧,大半年了,他都快忽略她失忆这茬事了。
身后的沈觉言欲跟上来,被侍卫横剑拦下。
有些事还是想问个清楚,白湘灵道:“我和他真的有过婚约?”
“有。”萧何远道,“你们家与沈家闹了龃龉,婚事也就作罢了,兴许不是他所愿,但…他不该还来纠缠。”
放榜数日后,阮家办了及第宴,阮松直和云氏穿得一身喜庆,京城里几个士族皆登门吃宴。
众人对阮沧澜皆是赞叹,他是众进士里最年轻的一个,可谓前途不可限量啊。
赞叹声如潮如风,云氏乐得眼角堆满皱褶。
这样的席面,姐弟两自然得来,阮沧澜第及榜眼,阮蕙兰不知是该喜还是忧。
父亲曾经将希望寄托到阿文身上,希冀他能让阮家兴盛起来,可阿文的表现让父亲逐渐失望…
这场宴席散后,魏丞相在正堂久留了会,阮蕙兰在门外隐隐听见是在商榷婚事。
魏丞相就一个儿子,是不成是要将她嫁入魏家?
阮蕙兰忍着不发作,待魏丞相走后,云氏道:“那魏家是何等气派,蕙兰嫁去对她对整个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阮蕙兰满肚子怨怼,跨进屋子,平静道:“父亲真的打算如此么?这是父亲的主意,还是…”
她乜妇人一眼,指着云氏道:“她的主意。”
云氏虚虚笑道:“蕙兰,你…一向识大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
“你够了!”阮蕙兰撕破脸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把我赶出去,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她横眉冷眼,秀眉倒竖,“有些事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砰——
阮松直大拍案几,厉声道:“婚事是为父与丞相商榷的,与你母亲无关,你何时变得和你二弟一样目无尊长了?”
母亲?目无尊长?
阮蕙兰心寒如冰窟,嗓音倦怠:“父亲,您应该魏照是个什么样的人吧,他整日混迹烟花之地,您要将女儿的终身交给这样一个人?”
阮松直眸光微动,固执不打算改变,“婚期已经定了,安心待嫁即可。”
阮蕙兰彻底破灭,心如灰烬,“安心待嫁?您二位安的什么心呐。想让我嫁除非我死了!”
阮家大小姐执意不肯嫁被阮家主君关在了闺房里。
魏照与萧何桓提及自己的婚事,萧何桓托着金叵罗,悠悠道:“舅父真这么打算?你怎么想。”
魏照接过花娘递过来的美酒,猛然灌下,语气有些风流,“那阮大小姐长得貌美,娶了就娶了。”
阮蕙文得知阿姐被禁在房中,过来探望。
守在院门的仆人拦着他,他道:“怎么?连我也拦,父亲只说不让阿姐出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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