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玉微笑着折回房内,坐下后,拿起汤匙开始小口小口抿粥。

谢老夫人朝屋内望了望,遂命下人带上房门,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离开。

那日,锦玉是自己回来的,衣冠齐整,神色平静,甚至连妆容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全身无一处不对。就连她的笑,都自然妥帖得无可挑剔。

然而次日起,她便仿佛耗尽力气,几乎不怎么讲话了,更很少笑,从之前调皮明媚的少女,转眼变成一名端庄沉稳的待嫁女子,不哭、不闹,只剩冷寂。

没人敢问她失踪的那几日,究竟遭遇过何事。就连定国公府的主人们也各个讳莫如深,尽量不去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府里的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锦玉小姐身上一定发生过不可言说的事。众人不问,不提,不细究,或许是觉得,这样便可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即便连锦玉自己,也未曾主动提过半个字。

再过几日便是婚期了,嗯。

沈砚之一家正在紧锣密鼓准备与锦玉的婚事,欢天喜地。可这边,一贯活泼的锦玉却愈发沉静,每日闭门谢客,像换了个人儿,除了对着窗外发呆,便是平静地誊抄字帖。

只是每日会例常问上一句:“二哥回来了吗?”然后失落地得到否定的答复。

她只是笑笑。

听闻,她和沈兰失踪后,二哥发疯似地去寻沈兰,而不是她。其实,锦玉并非不能理解,毕竟沈兰的命比她更“贱”,更容易被拿捏,也更容易被弄死。

沈兰没死,她也没有,可她还不如死掉。

又听闻,沈兰怀孕了,是二哥的孩子,真好,真好。

终于,府内传来动静,谢昭终于来了,他入府后径直去到锦玉的院子。

“二哥。”锦玉略显激动地迎出来,眼眶噙泪,夹杂着一丢丢委屈。

“嗯,进屋说。”谢昭面目冷肃,袍摆翻飞,阔步走在前面,周身溢出一股阴森之气。

屋内,他盯着妹妹,没有半句寒暄,直切主题:“锦玉,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讲吗?”

锦玉面色微微一变,深吸口气,强颜欢笑道:“兄长这是何意呀,沈兰被掳走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沉声:“与她无关,我指你的事。”

“呵呵,二哥,锦玉一切安好,满心雀跃地等待嫁给沈砚之......”

他闻言,重重叹气:“你可以瞒过众人,却唯独瞒不过我。锦玉,你当真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为兄吗?”

锦玉眼眶一紧,吧嗒掉下几滴泪,却仍强颜欢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不知砚之准备得如何了,呵呵,他之前答应我要为我修一座高高的秋千,还要同我穿着嫁衣一起荡呢......”

他声音沙哑:“锦玉,那人要纳了你......”

......

“可那日,凌辱我的分明不是他!他、他为何要跳出来,在我与砚之间横插一杠!”锦玉突然失控大喊,声音逐渐无力,随即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做出一副崩溃之状。

刹那间,痛苦的记忆被强行唤醒!

当日她被长宁公主命人带去一处隐秘地点,随后便被歹人欺辱了,再之后,陛下出现救下她,并命人将她送回府中......

“正因如此,为兄建议你应下,如此才可彻底保住女儿家的清誉,将此事彻底抹掉。”他敛起眉眼,用力攥拳,“你放心,我已派人将伤害你之人千刀万剐,扔去江里喂鱼了!只要你肯入宫,陛下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此事。”

谢昭自然明白陛下的用意,圣上这样做,不可谓心机不重,一则可以借锦玉名节被毁一事牵制他,二则可以借此顺势卖他一个人情,通过大度结亲拉拢谢家。以此,去稳固其飘摇不定的帝位。

但即便心里明白,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为保住妹妹的名声,似乎只能这样做。

许久,他开口:“锦玉,此事你知我知陛下知,只要你肯入宫,我同陛下都可向你保证,这件事绝对会彻底掩埋到土里,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

没有安慰,没有寒暄,锦玉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二哥,竟是他冷脸逼自己入宫为妃......

但谢昭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向来以解决问题为首任。他明白,陛下看似大度,实则话里话外藏了威胁。你谢家可以不应,可之后呢?是否过不了几日,谢家闺秀被凌辱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到那时......呵呵。

君心狡诈。他赌不起。

“二哥,我不要进宫!你以前明明不希望我为妃的,你知道陛下压根不喜欢我。到时,他只会将我扔在冰冷空荡的宫殿里,孤独无助地一寸寸煎熬时光,就像盛茹姐姐那样!”

“住嘴!”他喝道,眉目间染上阴沉,还有微不可察的心痛。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叹气:“锦玉,在大渊,女子的名节比任何事都重要,你懂得吧?”

锦玉垂眼,一片沉寂。

他拧眉,声音压低:“若沈砚之将来知晓此事,你能保证他不会介意,不会怨恨,不会借此冷落你吗。”

“二哥,他不会。”锦玉斩钉截铁,却转瞬犹疑,“砚之是个好人......何况,此事他不可能知晓,我绝不会让他知晓的,绝不会......”

谢昭死死盯住妹妹的眼睛,眼底流露出很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遗憾,更有身为兄长可怕的理性:“实不相瞒,此事由不得你。你若乖乖入宫,或许可保沈砚之一份光明前程。可你若不愿意,陛下定会找机会为难他,你信或不信都无法改变。谢锦玉,你好好想清楚。”

锦玉感觉胸口涩得厉害,她这些日子隐忍得好苦,明明已经努力消化掉坏情绪准备嫁给沈砚之了。明明只等再次见到二哥好好哭一场,纾解下心中的郁结便好。她以为,一切可以过去的。

却不想,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很快,她平复心情,重新回到之前那副沉静的样子,眼角通红,微笑道:“二哥,可以安排我和砚之见一面吗?”

“这......”谢昭面露为难,“此事他尚不知情,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告知于他。”

锦玉勾唇:“不麻烦兄长了,是我行事不谨慎,亲手毁掉了这桩亲事......所以,由我亲自同他讲。”

许久,他蹙眉:“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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