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朝议
王莽回到长安，已经是夏天了。关东的麦子收了，关中的麦子也收了。关中修了渠，水来了，麦子收得比往年多。关东退了地，清了河，水小了，麦子也收了。
朝会上，皇帝提了治河的事。三家大豪强退了地，六千亩。小豪强退了更多，加起来，快两万亩了。河清了一段又一段，水小了一程又一程。
“王莽。”
王莽出列。“臣在。”
“治河的事，你办得好。关东的官员写来奏报，说今年的水比去年小了很多。退了地的河段，水走得快，不堵了。不堵，就不漫。不漫，就不淹。不淹，就能种。种了，就有粮。百姓活了。”
王莽跪下。“陛下，不是臣办得好。是百姓自己会算账。退了地的，水走了，地肥了，粮多了。没退的，水堵着，地淹了，粮没了。算过来，就退。算不过来，就淹。淹了，也算过来了。退了，以后就不淹了。不淹，就能活。”
皇帝看着他。“你总是说够了。多少算够？”
王莽抬起头。“百姓活了，就够了。活一个，是一个。活一年，是一年。够了。”
皇帝笑了。“好。活了，就够了。退下吧。”
散朝后，王莽走出大殿。张放跟在后面。“你胆子不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百姓活了就够了。豪强的人，脸色都变了。”
王莽没说话。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不是胆子不小，是百姓活了。活了，就够了。够了，就不怕。不怕，就能活。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赶着马车，走得很慢。
“王顺。”
“在。”
“关东的麦子收了。关中的麦子也收了。退了地的，水小了，粮多了。没退的，水堵着，地淹了，粮没了。”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退了地的，活了。没退的，还淹着。”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还淹着。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不是一天能成的，是一年一年，一点一点。不是我们，就是后人。一代一代，总能治好。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她老了。头发白了很多，但眼睛还是亮的。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皇帝说，治河的事办得好。关东的官员写来奏报，说今年的水比去年小了很多。退了地的河段，水走得快，不堵了。不堵，就不漫。不漫，就不淹。不淹，就能种。种了，就有粮。百姓活了。”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王莽抬起头。“伯母，伯父当年也想治河。没做成。臣做成了一点。一点，也是一点。水小了，地肥了，粮多了。百姓活了。”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没做成，你做成了。一点，也是一点。水小了，地肥了，粮多了。百姓活了。够了。”
王莽点头。“伯母，臣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水小了。小了，就够了。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水小了，就够了。不是没水了，是小了。小了，就不怕了。不怕，就能活。活了，就有以后。以后的事，以后的人会做。”
王莽站在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才转身回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够了。
本章考据
1. 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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