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文景看她无意识不停摩挲拇指,猜测恐怕不止这些让她郁结。但她不愿说,作为医者也不好强行问。
给了她一个安抚的表情:“夫人这些年过的不易,有情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必一直压抑。若是不愿向他人吐露,可以换个方式抒发,无事种种花草也好,吹拉弹唱一曲也好,多走走发发汗也好,您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出口。”
其实甘文景真正想说的是,没事发发疯。与其压抑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您的病说来不算特别重,用药可以减轻症状,但郁结在心是根源,需要您自己想开。”
“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她从未被人这样安慰过,顿时愣愣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偏过头不让眼泪落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拿药离开。
老李头捋着胡子含笑点头:“不错,有几分老夫的样子。”
林槐序闻言翻了个白眼,被甘文景发现后吸吸鼻子往前厅去。
“是老师教的好。”
老李头瞥了眼林槐序的方向,更乐呵了。
一直忙到太阳快落山,屋外雨声渐重,她捶了捶腰立在门口了才扬声道:“师父,槐序,我回家了。”
“姑娘家家的,路上小心着些。”老李头在里间应她。
林槐序倒是跟出来了,“姐姐,你带伞了吗?”刚问完见那人照例撑伞立在九圣堂对面的银杏树下,撇了撇嘴:“姐姐你路上小心。”
“知道知道。”
甘文景拿手遮额头,跑去洛野伞下,带过去一阵凉意和水汽,被淋湿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缠在他手臂上,掀起一点痒意。
甘文景皱眉:“你是个傻的吗?下雨不知道躲雨,站在这树下,被雷劈死了怎么办?”
“那儿!看到了吗?那个叫屋檐,可以躲雨。”
甘文景一副见了智障的嫌弃眼神。
“我刚在这遇见了陈云里。”
“他欺负你了?”甘文景暴起,这渣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洛野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会有这样的误解。
“我把他又揍了一顿。”
甘文景:?
身边的俊俏青年笑得眉眼弯弯,甘文景莫名有点脊背发寒。
她摸了摸手臂的鸡皮疙瘩,想是今天下雨有些凉,注意到他之前买的那个俗气的不行的剑不在他腰间。
“你剑呢?”
洛野表情龟裂,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腰间,有些心虚,“那个……”
剑可是她给钱买的,丢了剑可是等于丢了她的钱,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得雷霆大怒……
胸口迎来一记重拳。
“没剑你还能揍陈云里一顿,没想到你还挺厉害嘛!”
洛野轻轻吐了口气,把伞偏向她那边,心里蛐蛐:得加紧想办法自己赚钱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常在屋檐下,哪有不挨拳。
……
第二天把甘文景送去九圣堂后,洛野就去了北上几公里的县里转悠。
镇上的东西物价低些,来往多是本地人的小买卖。县里有些外地人做生意,酒楼茶肆、文庙书院、钱庄当铺、驿站鼓楼应有尽有。
打杂干活可赚不了钱,看来得干回老本行了。
洛野走进一家花楼……
“真的?!他进了花楼?”陈云里腾一下起身,两眼一黑又坐下,屁股上面有伤,又弹射起身,疼的吱哇乱叫。
“小的亲眼所见,他在绮梦楼门口鬼鬼祟祟的来回好几圈,终于让我等到了他溜进去!”
小厮弓着腰贼眉鼠眼,绘声绘色地跟他讲。
陈云里捂着屁股不解:“他去绮梦楼干什么?阿景长开了都比那些个青楼女子好看,总不能是他自己要去卖屁……”
陈云里顿住。
他脑子里灵光一现,像有烟花炸开。
对啊!那小子长的那么好看,指不定是去点姑娘还是被姑娘点呢!听闻那绮梦楼里也是养的有小倌的。
“咦……”陈云里想想那画面,嫌弃地摆摆手,而后摩挲下巴想坏招儿。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是品行不端。要是让阿景和甘叔、司婶知道,他们还能容得下他吗?
伤屁股之仇,不得不报!
“你,过来!”
小厮向前一步,听他吩咐。
“你让阿富带着银票明日去送封信给孙典史,请他‘收’个人,千万不能让舅舅知道。你从明日起就在绮梦楼附近蹲点守他,不要打草惊蛇,若再看到他进去,立刻去报典史。”
小厮领命出门。
“这次我一定要将你这个恶心人的家伙,踢开阿景身边。”
毕竟都被他带坏了,原先的阿景可是对他百依百顺,他说什么她都信的。自从这小子来了以后,阿景就跟他疏远了。
近几年他爹和舅舅押着他读书,连零钱都克扣没了,让他在阿景受伤那天丢了面子。
届时若是能给她通风报信,她朝夕相处一个屋檐下的人在花楼鬼混,再寻个由头让他吃吃牢饭,也算是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的人脉和手段,不怕她不重新爱上他。
陈云里拳头捏的嘎吱响。
“云里哥哥,我听迎春说你出门受伤了,是谁干的?”
莺声燕语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扑面而来的是女子独有的香气和温软。
柳青青亲昵地挽上他胳膊,一手抚在他胸口:“云里哥哥伤到哪里了?”
陈云里毫无抵抗醉倒在温柔乡里。他移情别恋到柳青青身上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够主动,没有男人不喜欢女人围着自己转。
甘文景听话归听话,就是太端着了,这也怪不了他。
醉归醉,出于男人的尊严,他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一点小伤,无碍。”
柳青青见状握上他的手,“云里哥哥,你是镇长之子,县令的外甥,断没有被两个乡野村民给欺负了的道理!”
顷县县令陈康年出生在顷溪镇一个偏远乡村,举家之力供养他读书,屡战屡败,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后因一件事,皇帝念其孝义,年四十五终得了个县令的官职。上任一年,举其大姊之夫为镇长,托其二姊之子为盐商,视陈云里为这个家族的耀祖,倾力培养。
陈云里却因为陈康年过于苛刻,并不喜欢这个舅舅。他是陈翠容和邓临泉老来得子,本名叫邓云里。
陈康年自知自己资质平庸,不可能再有机会升迁,早年又伤了身体,未有子嗣,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外甥身上,任命的信牒一至就和陈翠容商量将他改随母姓陈。
陈云里听柳青青提起陈康年,感觉自己屁股更痛了,小时候舅舅也喜欢抽他屁股。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陈云里神色暗下来,若是让舅舅知道他为了个女人动用他曾经牵线的人脉,少不了又是一顿揍。
柳青青还想劝,门外传来书童的声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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