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营里就动了。
值夜的士卒挨个营帐敲起梆子，里头的人便悉悉窣窣地摸衣裳。
陈清将护心镜扣在了胸前，换上了甲胄，佩刀与弓韬各挂左右。整备完成，掀开帐门，见到了正巧一同出来的屠银，冲她点了点头。
辕门外号角声响起，她与屠银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拔营，临别前，屠银看着她低声道了一声：“保重。”
陈清脸上倒没有什么沉重的颜色，反倒显得有些轻松：“阿银，等着我去帮你把粮带回来。”
两拨人往两个方向而去，越来越远，直到皆消失在路尽头。
季序站在城头默默目送她们远去，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只是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陈清带着队伍继续往前，号角隔一阵吹一通，用于联络前后的队伍。从天光乍亮走到日上竿头，因有一辆辎重车陷到了泥里，为了不脱节，便使人传令队伍在一条浅河边歇了歇脚。
这是她头一回行军，速度比她想象的更慢一些。她作为主将有马，但大多数士卒只是靠一双脚走路，原先六连军的那些人还算好，后来编入的新兵已经略有些跟不上了。
好在常县与陶县的距离并不算远，按照当前的速度，行军一日到傍晚时应该也能赶到，再休整一番，下半夜就能进入战斗。
陈清这边在行军路上，先前派去陶县的人早已接到了消息。而去到陶县的这人正是赵四。
赵四妻子的娘家正是陶县的，先前在商定人选时原本是想叫一个六连军的弟兄过去，只是问了一圈，竟没有合适的人选。
原本是陶县的人也有几个，只是在陶县那边，几人不是逃犯就是黑户，出现在陶县反倒容易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赵四自告奋勇，说自个儿正是合适的人选。一来他本就常来往与陶县，二来他自己就深受苛政与这些官吏奸商的迫害，这才决定跟随陈清，他来做这件事，说出的话旁人也更容易听信。
方虎一琢磨，觉得似乎确实可以，便报给了陈清。陈清派人观察了一番，又亲自问了他一些问题，便拍板定下了赵四来办这件事。
赵四先是带了些东西同妻子一同回了娘家，赵四的丈人家里也是揭不开锅了，见他竟还有余粮给自己女儿带回娘家，不由大惊，问他：“莫非你们常县没有遭灾、常县的主官减了赋税不成？”
他便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道：“哪能啊，常县比陶县还严重呢。”
见丈人家众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他又道：“我们常县多久没下雨了，跟陶县一样的，然则常县却有个清平君，向老天求来了雨，这地里的庄稼才有了一条活路。”
丈人家几人互相看了看，与他一对时日，妻子的大兄先开口：“莫非前些时日陶县下的那场雨，也与你们常县这清平君有关不成？”
赵四却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想了想道：“咱们羿州都遭了大旱，清平君祈雨自然不会只顾着常县，我听人说，清平君的本事大着呢，她乃是长青帝君之后，自梦中得帝君传授妙法，这才为我们求来了这场雨。”
长青帝君？！
这可是他们羿州最有名的神仙！
大兄又问：“那便是这清平君替你们求了雨，可新加的这些税呢？这会补种的庄稼恐怕还不到收成的时候吧？先前那些苗，有雨虽能救回来些，但产量定是要少上许多的！”
赵四笑着道：“如今常县都在清平君的治下了，她做了常县的主君，免了各家今年的税不说，还给困难的人家提供了活计，让他们做工换口饭吃呢！”
这……
什么叫常县都在清平君的治下了？
大兄试探着开口：“这清平君……是朝廷的官员吗？”
这……自然不是了。
丈人一家听了，互相看了看，还是丈人颤颤巍巍地道：“那就是……”
反贼。
那两个字没说出口，只是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四也是有些严肃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这年景，有个活路就不错了，还管他这那的。总归抓也抓不到咱头上去。”
倒也是这个道理。
说完，赵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交代了丈人家一番：“我听说清平君怕是要对陶县发兵了，你们可别随意同别人说。”
丈人一家都是满口应下，只是心中却是一动，都打起了别的算盘。
赵四在丈人一家歇了一宿，次日准备进到陶县县城里的时候，便已经在路上都能听到“清平君”这三个字了。
果然，秘密才是比小道消息传播得更快的东西。
他进了城，观察了陶县的城防一番。城墙高不过一丈五左右，夯土版筑，城外绕了一道浅壕，以作防备之用。只是与常县不同，陶县的城墙上开了四座门，东南西北各有一门。想来是因为陶县地处要冲，广接八方，要满足商货与人流的效率。
只是陶县的城墙也可称得上是年久失修，毕竟陶县的外部军事压力还不如常县呢，更不要提益县了。若论小股盗贼，城外的亭、驿所起到的维护秩序安防的作用便已足够。
他踩了几天点，大致摸清了陶县的守军状况，他能看到的加上看不到的，估计也有一千多人。
在人流最大的酒肆坐了几天，他在心中定下了几个目标。看管城门的门吏，能接触文书的县吏，对主官和政策不满的部分守卫，还有消息灵通的乞丐头子。这些人的身份都不高，组合起来却能形成一条完整的链条。实际上选这些人也未尝没有他接触不到身份更高的人的缘故。
一封封密报自陶县传向陈清的案头，她一一批示，直到决定出征的那天，她与赵四约定好了内应开城门的日子以及具体的时间点，下半夜换防时。
行军到了陶县境内时，陈清带着队伍尽量避开了乡聚村落，只是没有做伪装，自然也不可能掩盖得这么彻底。但即便有人看到了他们，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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