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二卷 第三十章 公堂
三日后的一个清晨,时萝带着陈同受审的消息蹿进门来,他们便急忙朝着官府赶去。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公堂门外已经围满了人,人群吵着闹着,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残忍杀害数名官差的凶犯。
堂上坐着不少官员,离州衙门的官员几乎齐齐露面,衙役在公堂两侧整齐地站了两排,严阵以待。
桌上的香炉里插着几根引昙香,烟雾徐徐上升,静静俯视着堂下的一切。
陈同自首之后,官府没再为难,陈夫人当晚便被放了回来。陈希得知了这些事,只是点了点头,一直闷闷地不说话。
他们几人穿过层层人群挤进去,站在角落里,一眼看见跪在下面的陈同。
他低着头,蓬乱的头发遮住面孔,看不出表情。他的身上沾满脏污,长长的铁锁链缚住双手双脚,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狼狈。
这也是他们近日以来第一次见陈同,官府禁止他们再插手此事,因此也再没机会查看他的情况。
时萝惋惜地咂咂嘴,兀自叹了口气。
受审的场面毕竟残酷,他们怕陈夫人受到刺激,因此便只带着陈希来了。
“哥……”陈希怯怯地喊了一小声,陈同没什么反应,不知听见没有。
黎挽月在后面抓住陈希的肩膀,以防他突然冲过去。
“他身上的裂魄尘……”黎挽月低声问道,来回打量着陈同,看不出什么异常。
“不知道…”陆苍祁也正盯着陈同,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现在暂时看不出,但肯定并未消散,需要多加留意。”
宋知州坐在正当中,惊堂木落下,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冷不丁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陈同!你可知罪?”
陈同缓缓抬起头。
他显然已经遭受了一番官差们的非常对待,脸上有好些青紫的淤伤,眼神却很明亮。
“……知什么?”他轻声道。
“杀人么?我认,那些人确实是我杀的。”
他的样子异常冷静。
“大人想听些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讲清楚。”
他竟如此轻松就承认了?堂上的官员们都有些意外,堂下围观的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黎挽月暗暗觉得他看起来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让我想想…第一个是齐准。他死多久了?算起来,有一个月了吧……”
陈同自顾自地开口道。
“你们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杀他的吧?很简单,我将他引到码头,与我的帮手一起,一人负责拖住他,一人就举起货包将他砸死。”
宋知州皱起眉头,像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张口正欲反驳。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码头吗?还有你们,当真不知道吗?”
陈同摇晃着站起身,直视堂上之人的面孔。两边的衙役立刻警觉,作势就要上前,宋知州挥挥手,让他们先不要打断他。
“叫了我那么久‘麻包’,你们不知道这外号怎么来的吗?”
他转过身来,一一扫视过许多同僚的面孔,那些人有的皱起眉头,有的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还不是拜齐准所赐?我爹以前是码头搬货的苦力,后来他死了……工友在船上卸货的时候,他在下面接应,不慎被货包砸死了……”
“齐准知道了这些,就拿这件事嘲笑我,叫我麻包。多机灵啊,专爱揭人短处……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所以我让他死在货包之下,他不是喜欢麻包吗?那就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临死前,他还向我跪下求饶呢!可惜晚了,我的帮手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动弹不得……哈哈……”
像是回忆起那副场面,陈同轻笑起来,肩膀跟着一耸一耸。
“你…大胆!你竟敢如此猖狂!”宋知州看见他的神情,怒从中来。
“我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罢了。难道不好笑吗?你们这些人不也是如此吗?打着玩笑的由头,就可以随意羞辱别人?”
“在这里当差,有多少事,躲也躲不掉,反抗又说你不大度……我比这地上的污泥还不如,任谁都能踩上一脚,都美其名曰开玩笑!我只能忍……”
陈同低下头,陷入了回忆。几个衙役在人群中不安地动了动,黎挽月想起齐准双膝的淤伤,觉得恐怕陈同等这道歉已经等了很久……
“还有呢?”见他不说话,宋知州出声催促道。
“……还有谁来着?对了…”陈同茫然地抬起头,神情突然变得愤恨,“严大人!严慎!”
提起这个名字,陈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伸手在虚空中重重指了几下,仿佛在指着严大人的鼻子骂道。
“他是个什么货色,你们心里也都清楚吧?”
陈同抬头向那些衙役们反问道。有人错开视线,不再看他。
“……向来不拿人当人看,只在乎他自己…他需要一个替罪羊的时候,底下的人就都得跟着遭殃!你们都机灵,会躲事、会推诿,我就成了最惹眼的那一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他处处针对我,对外说是管教下属,实则是变着法的欺压!我只得处处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他都是怎么罚我的?干活、罚俸……这些都是小事儿,关键是羞辱!你们懂那种屈辱吗?”
“我在他手底下干活儿,日日都像架在火上烤……后来我连进他的书房都害怕,又有什么办法……”
他不自觉地揪紧了手上的铁链,仿佛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严大人面前,承受他的责骂。
“而你们呢?你们非但不帮忙,还反过来火上浇油!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看着我受罚的时候?你们心里又怎么想?”
陈同瞪圆了眼睛,猛地一甩胳膊,手上的锁链跟着叮咣乱响。
“是避之不及,觉得我可笑?还是暗自庆幸,庆幸被针对的不是你们?”
衙役们纷纷皱起眉头,变得烦躁不耐,围观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所以我杀了他!就用桌上的砚台,砸了几下,他就死了!那个砚台…每次他发脾气,总是顺手就朝我丢来,这下我也要让他尝尝这滋味!”
“……有我的帮手在,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早知道这么轻松,我就该早些动手!”
“……临走前,我脱了他的衣服,看看没有这身皮,他还怎么耀武扬威?对…让大家都看看!他严慎,就那样□□地坐在那儿,会不会也觉得屈辱?就这样赤条条地去吧!让人唾弃……呸!”
陈同朝地上啐了一口,愤愤地骂了起来。黎挽月与陆苍祁和时萝对视一眼,彼此都是一脸担忧。
堂上的几位官员坐不住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露出烦闷的神色。堂下的交谈声也越来越大,公堂一下子变得如同蜂巢,充满了嗡嗡的噪声,宋知州只得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喊道:
“肃静!”
陈同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人群的反应视而不见,继续说道。
“再后来……王胜是吧?对,他也是我杀的。仗着自己块头大,家里又有几个臭钱,就笼络了一帮人,成天在衙门里耀武扬威、仗势欺人!难道他不该死吗?他伙同他那帮兄弟,这几年欺负过多少人?又欺负过我多少次?”
陈同越说越激动,声音不住地颤抖,双目因愤怒而变得血红。
“……不理他们吧,他们说你不合群,处处给你使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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