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内的一栋独栋豪宅中。

听闻如今“身无分文”的人还要靠自己付车费后,毕延杰正讥讽着他:“兄弟,你不会要流落街头了吧?”

季落深随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嫌弃地用手指捏起一只卷成一坨的袜子,将它丢到地上。

毕延杰一脸嘲笑地坐在他身边,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次打算怎么抗争?”

他不说话,裤子口袋里装着皱巴巴的五十五块钱。

“放心啊,我收留你,就住我这儿。”

季落深低声道:“借我点钱。”

“行啊,给你卡呗,你直接用。”

两人相识十多年,家里都是做大生意的,完全不在乎这点小钱。

季落深拿过他的卡,低头冷着脸,一副沉思的模样。

“想啥呢?在想怎么把补习老师赶走啊?”毕延杰没个坐相,两腿搭上六位数的茶几上,“你妈这次怎么转兴了,给你找个大学生来?还是个女的?”

季落深看他抖来抖去的双脚,大手一挥,将它们打下去:“谁知道搞什么。”

毕延杰忽然双眼放光,侧头问他:“长得咋样?好看不?”

几秒后,季落深看向他,只说了一个字:“丑。”

“啊……”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丑也不好解决,女生嘛,不能太凶了,还是要怜香惜玉的。”

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毕延杰很快起身,揽上季落深的肩膀:“走,上网去。”

季落深站起来,将卡和那些钱放在一起:“谢了啊,等……”

他笑道:“谢个屁,别废话,走了。”

他们不跟彼此客气。

约了朋友,在电竞酒店爽玩了一下午后,六个人去烧烤店吃饭。

一人问:“要我们帮忙不?帮你恐吓一下那个老师,让他主动辞了。”

毕延杰笑了,立刻阻止:“得,这次是个女大学生,我们怕是帮不上忙了。”

这人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女的啊,还是个大学生?”

毕延杰噘嘴,连连点头。

“那确实是无能为力了,对女生我可凶不起来。”他一脸坏笑,“不会是你妈打算给你来个美人计吧?”

季落深轻轻抬眼,淡定开口道:“想多了。”

毕延杰嬉笑着接话:“美人计?你觉得可能吗?再说了,啥样的女生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那人点头:“也是。”

吃完饭后,毕延杰想让季落深跟自己回家,但季落深已经打了车,还是得回去。

“不习惯住外面。他们晚上都不在,影响不了我。”

毕延杰也不强求,在路边跟他一起等车:“行吧,有事联系我啊,别客气。”

到家门口的时候,下了车的季落深站在原地,仰头望去,没有一扇窗透出一丝灯光。

这是常态,他已经习惯。

他的父母工作很忙,父亲常年不在家,各地各国地飞;母亲虽然一周会回来几次,但每次回来,要么是收拾些东西就走,要么就是和季落深吵完架后生气离开。

还不如不回来。

季落深觉得这样自己还能清净点。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这一年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偏要紧抓着他的学习不放,装成一对尽职尽责的父母。

可惜太晚了。

他最需要关心和陪伴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从前不管不顾,如今却要他言听计从?

简直是强盗。

回到房间,季落深先去洗澡,二十分钟后只系着一条浴巾出来。他随意擦着自己凌乱湿透的头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静坐了几秒后,他将毛巾丢在桌上,转身从裤兜里拿出了那张卡和一摞薄薄的钱。

他没有看这张卡,而是将这五十五块钱握在手里。

就这几块钱,当时在车上,她却数了好久。

他只是不经意地看到,那个白色钱包里只有两三张红色的票子,剩下的都是小额的钱。

静谧月色下,季落深将这六张纸币逐一查看了一遍,手指掠过每处棱角,然后拉开抽屉,随手将它们丢进了柜子。

柜子关上时,面前的手机屏幕亮了。

季落深没有解锁,就看到一条让心情变糟糕的信息:【毕延杰的卡也被冻结了,你要是还管别人借,那我就去找他们父母。】

两家父母认识三十多年,这点小事不过一通电话就能解决。

“嘭!”

被大力推出去的手机撞向台灯。

季落深不知道她是如何发现的,但像她那么有手段、心狠手辣的人,能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没回信息,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他被一阵“嗡嗡”声吵醒。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时仍半梦半醒,以为这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便烦躁地将被子拉过头顶,再次睡去。

睡梦中,有个女生一直在说话。

“醒醒……”

声音很轻,但一直在响,像碎碎念似的,“怎么睡这么沉……”

“醒醒。”

随着两下轻拍,季落深猛地掀开被子,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的一张脸让他瞬间清醒了。

不过一只手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女生的脸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妆,脸颊红润,睫毛长卷,眼睛一眨一眨的。

鹿清暮蹲在他床边,在他掀开被子时一怔,向后退了步。

季落深眉头紧锁,手撑着床铺直起身,没个好气地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个……”鹿清暮一副受惊的模样,站起来后开口道,“一点了,该补习了。”

“……”季落深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头坐在床上。几秒后,他放下手,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望过去,低声说:“你真行。”

季落深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下了床直奔洗手间,巨大的关门声正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

鹿清暮轻轻扭过头,没在原地多停留。等季落深压住火气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桌前,手边放着笔袋和试卷。

季落深推门出来,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在床边转了一圈后,他感到疑惑。

很快,身后的人给他解答:“你手机让你妈妈拿走了。”

这句话让他猛地转身:“什么?”

鹿清暮淡定点头:“嗯,拿走了,等补习完才会给你。”

停在原地的人毫不掩饰眼里的燥气,他双手垂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向门口走去。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下压门把手,眼前的门都没有开。

鹿清暮看他的举动,转身后,漫不经心地拿出一支笔:“门被锁上了。”

季落深不敢置信地转头。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子也被封上了。”

他目光向前,看到被铁栏封上的窗子,低声骂了句脏话。

此时此刻,站在门前的季落深除了这间屋子外,哪里都去不了。除了鹿清暮这位补习老师外,他和谁都无法沟通。

这才是硬手段,更是出谋划策的人想看到的。

只有将他困在这里,她才能施展计划。

鹿清暮目光温淡,像个无故被卷进来的人,轻言细语地说:“你妈妈说了,你要好好补习,否则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脚步声响起,愈加深重。

季落深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更显压迫感,眸光凌厉,如山峰般不可攀的双眼正逼近她:“你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面对这警告,鹿清暮仰起头,对他说:“这不是我决定的,我也没办法。”

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于此刻碰撞。

冰川遇上烈日。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鹿清暮从背包中拿出一个草稿本,静静地说:“我们上课吧,先从数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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