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戚来接班的时候,唯白晓在跟一个女人聊天。

他倚在保安室门框上,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松又不失分寸,笑意恰到好处,看着格外可靠妥帖。

“白哥。”干戚打了声招呼。

“诶,你来了。”唯白晓闻声直起身子。

“我来接班。”干戚弯了弯眼。

“今天是你第一次独立夜班,加油啊。”唯白晓开口,随即转头看向女人,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关切:“……正好我下班了,顺路送你回去吧?”

女人愣了愣,随即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就住这栋楼,几步路就到啦,倒是你,下班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便转身踩着步子往单元楼走去。

值班室门口,便只剩下干戚和唯白晓两个人。

“白哥,女朋友?”干戚挑眉,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唯白晓听完,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平淡的解释:“只是小区的业主,碰面多了,客气两句罢了。”

他目光扫过楼道口,夜色沉沉,楼道里的灯光已经熄灭。

“别胡思乱想。”唯白晓收回视线,看向干戚,重新恢复那副和善的模样,“夜班值守谨慎些,别把心思放在这些闲事上。”

“行,白哥再见。”干戚扬声说道。

“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唯白晓应了一声,抓起外套便离开了小区。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干戚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值班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窗外的小区浸在沉沉黑暗里,四下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几乎销声匿迹。

他靠在椅背上,随手把桌上的保温杯推到一边,拿了手电筒打算出去巡一圈。

等干戚巡视到十三号楼楼下时,那阵窸窸窣窣的撬锁声,又一次传入耳中。

干戚关掉手电筒,借着夜色投下的阴影,鬼魅一般贴紧墙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那断断续续的撬锁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干戚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鞋底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目光死死锁定十三号楼后面那个小门的位置。

黑暗里看不清人影,只能隐约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正伏在门锁处摆弄着什么。

那道黑影正俯身扒着门锁,背对着干戚,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干戚不再迟疑,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走出,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朋友,大半夜不睡觉,搞溜门撬锁这一套?”

趁着那人错愕转头的刹那,干戚蓄力一拳,径直朝着对方的面门砸了过去。

“……哎呦,我还以为是进贼了。”干戚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倒了杯热水,“不好意思啊李叔,下手重了。”

李存彦捂着青了一大块的眼眶,没吭声。

他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地面。

热水杯升腾起淡淡的白雾,空气被闷得有些压抑。

干戚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换作旁人平白挨了一记重拳,早就该发火了,可这人从头到尾,连一句责备都没有。

“没事。”李存彦接过杯子,轻轻摇了摇头,“……”他似乎很冷,像抱紧救命稻草一样握紧了杯子。

“李叔,您大半夜跑那儿干什么?”干戚面上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旁敲侧击的问着李存彦:“…后面就是那个医院了,多危险啊。”

“我找我女儿。”

短短四个字,李存彦说得格外沉重。

干戚眉心一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找女儿?李叔,你女儿怎么会去那地方?”

“我不知道,”李存彦佝偻的身影像一只蜷缩的虾米,“…有人说,最后见到她去了那个医院,可是…可是…”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抬手揉了揉眼眶,淤青的地方被碰到,也浑然不觉疼痛:“那医院夜里面就会把所有门锁住,这个后门也是常年封死的,我女儿怎么会去那个医院呢?她又是怎么进去的呢?”

干戚看得出来,李存彦不是在胡言乱语,却依然提出疑问:“你怎么就相信别人说的,她从后门去了医院呢?也许是离家出走也说不定?”

“不会的。”李存彦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小区就只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大门。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他痛苦地抱住头,指掌深深埋进发丝之间,肩膀微微发颤:“…只看得见小澄走进小区,完全没有她离开的画面。”

“李叔,”干戚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响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我多嘴问一句啊,是谁告诉你,你女儿是从后门去医院的?”

李存彦愣愣的抬起头:“…唯白晓。”

听到这三个字,值班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干戚叩在桌面上的指尖倏然停住。

“也正常,他毕竟是小区保安。”干戚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估计是夜里巡逻撞见你女儿的。”

“……嗯。”李存彦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一片黯淡,“他说那天夜里,他亲眼看到小澄的身影一晃而过,追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她从那道后门消失不见了。”

干戚盯着他的神色,反问道:“那你又怎么笃定,他说的就是真话?”

半晌,李存彦才吐出一句沉甸甸的话:“……因为,警察说,在后门的夹缝里,找到了小澄的手机。”

说话间,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值班室的玻璃窗上,哗哗作响,将屋内的交谈声隔出一层朦胧的屏障。

“下雨了,我先送李叔你回去吧。”干戚伸手拎起墙角的伞,顺势撑开,“这又是黑天又是下雨的,路滑,就别再往后门那边去了。”

李存彦抬眼望向滂沱雨幕,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你了,谢谢你啊小伙子,耽误你这么久。”

他没有去接干戚递过来的伞,伸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便转身走向值班室门口。

门被拉开,冷雨裹挟着夜风一股脑灌进来,毫不留情地打湿了门框边缘。

干戚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强行阻拦。

他看见李存彦就这么一头扎进雨里,没有遮挡,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头发与肩头,一步步往黑暗的小区深处走去,很快就被滂沱的雨雾吞没。

干戚刚带上值班室的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砰砰砰。

干戚指尖抵在门沿,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带着哭腔,那惶惶不安的女声穿过雨幕,大喊着:“保安!开门!快开门!”

他没有贸然敞开门,只将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门缝外,女人浑身淋得透湿,湿漉漉的发丝一绺绺黏在脸颊,外套湿答答的滴着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脸色惨白,眼底盛满惊惧,像是刚刚从什么险境里逃出来。

“快让我进去!”她声音发颤,不等干戚开口,便踉跄着挤进门内。

干戚反手迅速合上值班室的木门,立马隔绝外面滂沱的风雨。

女人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慌乱地来回扫视屋内,仿佛身后仍有东西紧随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干戚认出来,这是接班的时候,跟唯白晓谈笑风生的那个女业主。

女人双手死死攥住自己湿透的衣角,牙齿打颤,话音断断续续:“有人……有人跟踪我……”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话音落下,干戚抓起桌子上的手电筒,一把拉开值班室的门,闪身踏入滂沱大雨之中。

手电光束扫过大门与周围的楼道,冷白的光刺破沉沉黑暗,四下只有哗哗落雨的声响,看不见半个人影。

门口只有女人仓皇留下来的水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雨夜惊吓,产生了错觉?

可方才女人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半点不像是装出来的。

干戚折返值班室,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干燥的毯子,递到女人手上。

“怎么回事?”

“他已经跟踪我一个多星期了…”女人似乎还有些后怕,她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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