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安的长相已与小时候大不相同,否则不会连谢行洲也认不出来,只觉得那双眉眼熟悉。
姜殊寒自然不是凭长相认出来的。
可那些和记忆有勾连的东西,也能藏在别处。她看着的,是棠安身前摆着的一座行宫。
这便是,她来江洲最大的原因。
谢明沅收到的礼物便是出自棠安之手,因为姜殊寒的缘故,谢家嫡小姐谢明沅对于榫卯建筑构件也十分感兴趣。收藏把玩过许多物什,可只有那一件经由张别鹤之手从江洲寄来的湖亭。让姜殊寒心湖动荡,跋涉千里也在所不惜。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当初李太妃西山行宫图,知道的人只有工部要员。而这批人都在同一年太子大案时殒身。
连工部尚书国公裴氏也不例外。
能从当年侥幸逃过一命的,只她一人。
姜殊寒在原地顿住脚步,张别鹤顺着她的视线往前一看。回身浅笑着和她介绍:“那位是兰依姑娘,明沅收到的湖亭便是出自她之手。”
姜殊寒向着那处方位多看了一会儿,张别鹤又带她在院子里逛了会儿。他是外男,西苑这边礼数有别。
张别鹤也不便在里面多逛,点到为止,将姜殊寒送到给她安排的居室便辞让了。
姜殊寒站在门口,摒退了身边带路的侍女,却没有转身向屋内走去。而是径直循着来时路折返回去。
好在,树下的那抹身影还在。
棠安今日依旧在拼接榫卯,西山行宫的全貌已经初见雏形。她在更进一步地完善细节。
棠安对于所有细节的还原其实都来源于那个朦胧的梦,时隔多日,梦中的细节早已不算清晰。只是得益于她的记忆,还能在纸笔上勾勒出来。
可到底于真正的西山行宫有所出入,棠安今日做了不同的拱桥和湖池。
位置却好像有所出入。
不得不惊叹,西山行宫的设计的确很精妙。
若是有朝一日,她能亲眼见到……
“错了。”棠安一时手抖,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那拱桥被她放错了位置。想要拿回来,手背却被人覆住,女子俯身过来带来一阵很清浅的香气。
稍微施了点力,带着棠安把那拱桥放回了正确的位置。
“怎么是这里?”
棠安有些意外,这与她预想中的位置不太相同。
“就是这里。”女子只是带笑的陈述,“不仅是这里,或许还有这里。”另一座拱桥也经由她的掌心挪了位置。
一瞬间,整个行宫的布局都好似有了变化。
“乾坤阵?”
棠安曾经只在书里见过,梦里西山行宫的建筑宫群隐约成太极八卦阵做的主殿。
棠安已经尽力复原,可其中一些繁琐的工序很难完全相同。即便已经翻遍古籍还原楼宇。可关于西山行宫的布局却屡屡碰壁。
实在很难和梦中达成完全相同的效果。
就比如今日这一遭移山四景,棠安试过多种组合,都不能透射完整的光影。
偏偏是这位姐姐轻巧一碰,巧夺天工也好,鬼斧神工也罢。那光影便如梦似幻地照亮在眼前了。
此情此景,不光是小桃和几个侍女,连棠安也惊在了原地。
“姑娘是如何做到的?”棠安抬头问她。
却不想女子对她莞尔一笑后微弓了身抱了个礼:“许是因为在下师承,工部尚书裴成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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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断了湖面的涟漪,棠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胸腔里的心跳还是那般热烈地动着,带着忐忑迷茫,让棠安有些喘不上气。
没有任何酝酿与铺垫。
姜殊寒的出现像掠起湖面的惊石。
她说她是父亲的学生。
棠安自然不晓得此事。
建造西山行宫时,她尚且年幼,对于工部各项布局尚且不了解。
可姜殊寒显然有备而来,否则不会一上来就自报家门。
姜殊寒见棠安反应如此之大,也在预料之中。并不急着与她言说当年种种。给棠安留了缓冲的时间。
等待的间隙里,姜殊寒倒是没再说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棠安也去到屋子里翻出了之前父亲的画像,她身上留的东西不多。现有的一点东西也只是根据梦境拼凑出来的零星痕迹。
真要论起来,棠安不知道自己掌握的东西是否对姜殊寒有什么用。自然,她亦不知晓,姜殊寒此行过来,是要做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或许她们,是友非敌。
一盏茶的功夫很快过去,棠安在屋子里收拾完,也平复好了心情。
出来的时候听见门外一群人的脚步,抬头一看,稍怔。
长姐气度一向从容,今日步履却着实匆忙了些。沈知远走在旁边,也是第一次在谢府露面。
各路豪杰依次登台,宛如掀起一场大戏。
名角一个都不能差,谢行洲殿后出场。距离渐近,山石旁边众人脚步落定。
海棠树下棠安扭头望来,鹅卵石小径上投覆下一道光影。尘埃轻移,似乎切出了一道分割线。
众人站位不一,而后姜殊寒独占一隅,提笔静落。
与她们泾渭分明地对峙一眼,莞尔,从容恣意。
小辈们宛如雨后春笋,都一一冒出了头。
裴吟霜率先认出她来,实在难以平静。可礼数依旧周全,向着姜殊寒行了个大礼:“先生久违。”
“郡主不必行此大礼。”这话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说出来的,至少在此之前,裴吟霜并没有公开表明过自己的身份。
纵使在场的几位里也有知情人,但被这般直白地点出。小桃早就瞠目结舌吓成了鹌鹑。
谢安韫也吃了一惊,但大风大浪见惯了,倒也如常。
裴吟霜态度十分平静,让她情绪激动的从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人。
“这么多年,郡主可安好?”
“能再见先生一面,已是吟霜至幸。”少见长姐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棠安也有些微怔。
更不懂,为何眼前的明明是一名女子,张口却唤她先生。
直到姜殊寒转道望向沈知远,两人算不上熟识,却也相熟。沈知远一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点头打了个照面。
姜殊寒又提步微移,宁静的眸对上了谢行洲。
“世子。”
“前辈面熟,会否在哪里见过?”
“殿下记忆如旧。”姜殊寒说着莞尔一笑,自袖中取出一支桃木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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