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继安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拿出帕子把泪痕擦干，才如梦初醒地朝外间喊冯珍。
冯珍膝行进来，不敢抬头看栾继安，垂首静听吩咐。栾继安声音闷闷地，隔着帘子听不清晰，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语，他只能颜色愈恭，不敢贸然答话。
过了一会儿，栾继安掀开帘子，面色已是波澜不惊：“陛下方才又昏过去了，你来瞧瞧吧。”
冯珍这才起身，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快步走到床边，栾继安起身让位，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忍不住说：“方才是本宫话说得急了，冯太医不必放在心上，你一片诚心我和陛下都看在眼里。”
冯珍如蒙大赦，连连拱手：“娘娘严重了。”这才敢抬头正视栾继安，然后就被她苍白的脸色震住了，忍不住脱口而出：“娘娘这是……”
栾继安摆摆手：“无碍，先瞧瞧陛下吧。本宫看着不像染了时疫。”
冯珍跪在床侧为秦赓易探脉，神色凝重一瞬，又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
“启禀娘娘，陛下如今脉象平稳，想来只是连日操劳才伤神苦虑，并无大碍。”
栾继安看着秦赓易平静的睡颜，她很想问问有无中毒可能，或者病症是否真与先帝相似，但就算是又如何呢？自己的疑心病到了此种地步，已经与最初的设想背道而驰，难道还要一错到底？
她哑着嗓子说：“知道了，你退下吧，传冯大宝来。”
一直在外间候着的冯大宝见冯珍终于出来，焦急地使眼色，冯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朗声说：“娘娘有要事传见内官。”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大宝深吸一口气，冯珍都全须全尾出来了，自己总不至于折在这，于是一边在心里不停劝慰，一边不敢稍有耽搁地进了屋。
栾继安坐在青色的纱帐后，幽幽风起，衬得身影格外萧条孤寂。
冯大宝看不着她的颜色，只能硬着头皮说：“娘娘有何吩咐？今日风凉，可要合上窗？”
“不必。这屋里沉闷，本宫喘不过气，开窗祛祛病气也是好的。”
冯大宝恨不得扇自己的嘴两下，这窗分明是栾继安进屋后才开的，自己偏偏说什么关上，不是明摆着逆着皇后的意思来吗。
栾继安倒没有计较这些小事，她端坐在纱帘后，与太后听政的身形别无二致，只那高束的马尾潇洒有余威严不足，“我问你，陛下一连几日没合眼，到底所为何事？”
冯大宝咽了口口水：“这……奴不敢妄议国事。”
“我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治你的罪，说吧。”栾继安突然动了动，好像是给秦赓易掖了掖被角，方才凝滞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仿佛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众臣伏拜的大殿，而是天子休憩的寝宫。
冯大宝觉得栾继安的语气有些古怪，但也不敢深察，如实交代：“奴也不懂军国大事……只仿佛听着说年前发落了几位罪臣，如今大人们办事好像有些吃力。”
“是公差吃力还是人事吃力？”
冯大宝面上难为：“这，奴也不敢说啊。”
栾继安闭了闭眼：那就是都吃力。李党吃了一次瘪定然是要加倍讨回来，天元新臣又一盘散沙各自为营，光是这流程琐事就够秦赓易喝一壶了，更别说漓南还不算太平，灾区百废待兴。
“事情再多，也不能不眠不休，你们这些身边人也不提醒着陛下点。”
冯大宝苦笑：“哎呦娘娘，我们这些下人哪能说得上话，您才是陛下的身边人啊。”
“那为何不早点通报？”
冯大宝面色一僵，明白自己这是进套了，皇后好厉害的嘴，硬生生把自己逼得进退两难，他一边盘算一边解释：“奴寻思着娘娘也是事务劳烦，实在敢轻易打扰。”
“我劳不劳烦你从何得知？是秦赓易不叫你们告诉我。”
一句话把面前的人吓得面如土色，冯大宝也没想到他一个宫中老人一句话能把两位主子得罪了，连连叩首：“奴不敢。”
“安心罢，我和陛下的事，牵连不着你们。只管问什么，答什么。”栾继安还没做什么一个两个的就都把她当阎王看，她已是不耐：
“你们一见到本宫就都做出这副受惊的样子做甚？可是陛下说了什么？”
“陛下他……”冯大宝硬着头皮解释，突然看到一直平躺的秦赓易动了动，忍不住出声：“他醒了。”
栾继安觉得腕上一重，回头看秦赓易顶着苍白的脸轻声说：“潇潇，有什么话直接问朕就是，叫他退下吧。”
冯大宝耳朵这时候灵得很，听了这话一声“遵命”就麻溜滚蛋了。留下栾继安和秦赓易四目相对，除了微微泛红的眼眶，已不见半分方才的失态。
“陛下什么时候醒的？”
“冯大宝进来的时候，冯珍嗓门太大了。”
栾继安点点头：“早知你醒了，我也不必如此舍近求远。”
秦赓易心里一沉，栾继安语气透着诡异的平静，既没有平日里斗嘴的兴致也不是商量正事的口吻。
“陛下为何要瞒着我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秦赓易其实有点想装成又昏过去的样子，但现在的栾继安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你刚动了大气，朕哪还敢再给你添堵。”
“陛下说这话真是折煞臣妾。”
她紧盯着秦赓易的眼睛，慢慢逼近，纱幕的剪影仿若一对依偎的良人，帐内却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陛下，你这是在置我于不义之地。这些糟心事，臣妾不是没办法探听，但臣妾不愿僭越。臣妾如此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陛下却借此牵制臣妾逼迫臣妾。”
秦赓易被她劈头盖脸一番质问打得措手不及：“你若想在宫里安插人手，尽管做便是，朕绝无二话。”
“陛下可是在侮辱臣妾？要清算不若叫新科士子写就檄文传令天下，有这般声势浩大的讨伐，臣妾也好轰轰烈烈赴死去，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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