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西渟的消息来了。

帕特·乍都,五十二岁。

年轻时就职于公立医院,十八年前被挖进时氏,目前是时现最主要的私人医生。

附件里是一份简单的履历,包含教育背景、执业经历、几张工作照,背景干净到单调。

由于被手头上的案子牵绊,忙得不可开交,短时间内西渟无法查出更多。

不过对于周序吟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守在帕特楼下,把共享电车停在能看见出入口的阴影里,用鸭舌帽遮住脸,耐心等着那辆灰色丰田出现。

可惜他并非专业的,前三次跟踪都以失败告终。

头一天,帕特开车去了两家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就回家,周序吟谨慎地跟到公寓门口,却一无所获。

次日,帕特似乎察觉了什么,故意绕进一条死胡同后骤然掉头,差点和周序吟的车迎面撞上。

好在他反应迅速,把头转向另一侧,拿起手机假意对话,等再抬眸时,那辆灰色丰田已经消失在车流里。

接下去几日,帕特没出门。

又一天傍晚,周序吟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后视镜里那扇始终紧闭的公寓大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也许帕特只是偶然请了几天假,也许他的“经常看不到人”只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灰色丰田驶出了地下车库。

时间刚走到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周序吟没有立刻启动,而是等那辆车转过街角,才缓缓跟上去。

这一跟,就是一个多小时。

帕特没有去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开得很慢,绕着素坤逸的主干道转圈,偶尔拐进小巷,停几分钟又继续开。

周序吟起初以为他在等人,后来发现不对,帕特的路线毫无规律,但每次停车,都会盯着后视镜看上很久。

他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

周序吟来不及思考一个私人医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

时针跨过午夜,帕特改变方向。

车子驶离素坤逸,穿过几处老旧的居民楼和一片片灯红酒绿,停在游人如织的商业区的外围。

他远远地把车熄了火,盯着帕特下车步行,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一条窄巷里,才推开门快步跟上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餐厅的后墙,弥漫着馊水味和油烟。

他踩过一地的肮脏污渍,经过几个黑色的大垃圾桶,看见帕特站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铁门类似配电房的样式,上面还挂着“危险勿近”的警示牌。

帕特没有直接推门,左右张望了几秒,对着门边某个地方敲了三下。

铁门上的小窗口打开,里面的人看他一眼,拉开门缝,帕特利索地闪身进去。

等了估约一分钟,周序吟硬着头皮上前,学着帕特的样子敲了敲门。

小窗口内,一双浑浊的眼睛拖着周边的皮肤绕了一圈:“谁介绍来的?”

“刚才进去那个,我朋友。”心脏加快,周序吟处惊不变地开口,“我找地方花了点时间。”

对方上下打量他,像是在判断真假。

几秒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新人进来要一千入门费和两千押金。”

周序吟利落地从钱包里抽出三张千铢递进去。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往地下绵延的水泥通道,整条路狭窄而粗糙,周序吟借用手机的电筒朝前走。

越是往下,浓重的烟味、汗味和隐约的血腥味混作一团,随逐渐清晰的欢呼与闹腾一并涌来。

道路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黝黑壮硕,穿着灰色紧身T恤的年轻男子斜靠在墙边,健硕的胸肌轮廓非常惹眼。

看见有人来,他横起一只脚,把门挡得严严实实,又伸出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味非常明确。

周序吟淡定地将一千放在他掌心。

眼睛一亮,男子火速收了腿:“生面孔?第一次来?需要人带带吗?今天的比赛可是两位种子选手,赔率一比三,你压哪边?”

问题如连珠炮,周序吟却没接一句话,立指靠了靠唇中。

男子便很懂地拉上了嘴巴的拉链,末了手还化作一个“OK”,同时长臂一挥,邀请他进入了人声鼎沸的环境中。

眼前是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地下空间。

中央是标准的泰拳擂台,围绳上沾着深色污渍,在刺目灯光下泛出暗沉。

台上,两个几乎赤裸上身的拳手正在搏命,肘击膝撞,招招到肉,鲜血从眉骨与嘴角飞溅,落在台面上,又被赤裸的脚掌踩踏成扁平的印痕。

台下,穿着各异的男人们和少数衣着性感的女人们围得水泄不通,挥舞着钞票,声嘶力竭地吼叫,赢钱的搂着身边的女人狂笑,输亏的红着眼骂娘,将捏成团的赌票砸在地上。

深秋的夜晚,这里的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

挤进人群,借着周围肩膀作掩护,周序吟目光急扫,很快在靠近擂台左侧的人群中找到了目标帕特。

他已融入人群,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子敞开,正随每一记重击引发的一片狂热浪潮叫喊,忘我地淹没在喧嚣里。

哪还看得出地面上那个正经医生的模样。

周序吟慢慢挪动位置。

他需要更近一点,需要拍到足够清晰的照片。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他被挤来挤去,好几次差点被冲开,好不容易找到个相对稳定的角落。

这是一根承重柱旁边,正好能把帕特框进取景框。

借着杂乱掩护,他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关闭闪光灯,先拍了几张台上的照片,之后镜头对准帕特。

广角收纳对方与擂台上的打斗,拉近放大他的脸庞和丰富的表情。

兴奋到通红的面颊,冒着精光的眼睛,开咧到耳根的嘴角。

咔嚓、咔嚓、咔嚓……

帕特举起手挥拳,嘴里骂了句什么,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张接一张。

局势逆转,他拍手叫好,激动得重新跳起来。

一张又一张。

周序吟正欲换个角度,拍他和旁边的人交谈的画面。

肩膀却被猛撞了下。

“你他X没长眼啊!”

一个光裸上身的壮汉恶狠命瞪着他,满是刺青的手还拎着酒瓶,液体洒出几滴落在他衣袖边,弥散出刺鼻的酒精味。

周序吟不想生事端,低头道歉后就准备绕开。

但壮汉不依不饶,揪起他的后领:“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懂不懂规矩啊?谁带你进来的?”

余光瞥见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周序吟头也不抬,将手机塞进裤袋,说话声只有自己听得见:“我是……”

“什么?!”壮汉凑近要听。

他抓准时机,沉肩向前一撞,顶开壮汉,拔腿朝相反方向跑去!

“操!快他X来人!”

“拦住那小子!他根本不是来看比赛的!”

脚步声和怒吼声登时在四面八方炸开。

费力拨开人群,周序吟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但人太多了,他根本跑不快,身体不断擦碰过人,怨声四起,有人推他,有人想抓他,他跑跑停停,全靠极度紧张的身体支撑行动。

一个打手从侧面扑过来,风声呼啸。

他本能地弯腰,对方的拳头擦着他头皮过去,“砰”地砸在身后一个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血从鼻子里喷出来,引发一片尖叫和谩骂。

他趁机踢翻一个垃圾桶,连着撞倒一张凳子,极短暂地阻挡追兵。

混乱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心跳只增不减。

至少四个壮汉,正拿着不同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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