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疑问

关闭直播间后，光屏上只剩下一片黑暗，倒映出书桌前坐着的中年雌虫。

虫皇注视着光屏中，自己的模样。尽管仍然是当年登基时的穿着打扮，这些年也努力保养自己，但在无情的岁月面前，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老了。

“陛下。”书房的门敞开着，小步跑来一名侍卫：“提斯特首相求见。”

虫皇仍看着光屏，没有开口，耳旁回响着的，是那名雄虫青年说出的话。能和这样一只雄虫匹配，他的大儿子终于可以不用再活在恐惧之中，而此前那些为防匹配到一只混账雄虫所准备的所有应对方法，也都尽数作废。

他是路维利安的雌父，但虫皇的职责，更优先于他父亲的身份。这点对路维利安而言也是一样的，储君的责任已超越了个虫的得失。生在皇家，大权在握，有时候实在是没有办法。

好在现在，他不必再担心了。

“让他进来吧。”半晌，虫皇道。

侍卫应是。不多时，提斯特首相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门口。

这名位高权重、势力庞大的首相兼家主已年逾七十，在虫族虫均两百岁的寿命前，七十岁其实算不上很大，不少军雌在这个年纪，还保留着很强的作战能力。提斯特首相却已是满头华发，眼角唇角都生出了细纹，身形瘦弱，背部微微佝偻着，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虫皇扫了一眼他简朴的穿着，便知对方今天是示弱来的。果不其然，刚进书房，首相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摩耶多，你这是做什么？”虫皇淡淡道：“快起来吧，如果是为了昨天的事，不必如此，我和大皇子都不曾怪罪于你。”

摩耶多·提斯特苦笑一声：“陛下与殿下宅心仁厚，自然不会和我那扶不起的犬子多计较。今日求见，其实是为了皇子殿下匹配到的那名雄虫。”

虫皇道：“直播结束不过三十分钟，首相就有新消息了？倒是比我皇家的信息部还要快上不少。”

摩耶多道：“陛下误会了，这则消息不是调查来的，而是我家族里碰巧有一名小辈在军校负责录取审核工作，对这名雄虫有很深的印象，看完直播后，立马联系了我。”

军校？

一名雄虫，怎么会与军校扯上关系？

继而虫皇想起那一连串获奖纪录，意识到几乎每一项，都与军事有关。

他道：“坐下吧。”

首相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坐到虫皇对面的椅子上：“据我族里那名小辈回忆，那位名叫伊泽尔·方丹的雄虫虽然是平民出身，但无论是礼仪还是谈吐全都无可挑剔，履历优秀，外貌还极其出色，这才在那数以十万计的申请表和面试视频里，记住了他的名字。”

“但也正因为这位阁下太过优秀，又没有家世背景，那名小辈担心将这样的雄虫收入军校，会扰乱校内严明的纪律，后面要安排进军部，又没有合适的职位，说不定还会将混乱带到军部，再三思量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虫皇安静听着，没有开口，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似在出神，又似在思索。

摩耶多等了一会儿，继续道：“虽然在方丹阁下的申请表上盖了拒绝的章，但后来思来想去，那名小辈还是觉得金子埋没，实在可惜，于是根据申请表上的邮箱发了邮件过去，询问是否需要其他的帮助。”

虫皇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能直接联系到族中首领，这名小辈在提斯特家族内的地位想必不会太低。一名有权有势的贵族军雌先是拒绝未婚平民雄虫的入校申请，后又私下联系，居的究竟是什么心，就算是傻子也想得到。

摩耶多在官场混久了，脸皮也练出来了，连这种仗势欺虫的事，都能颠倒黑白，硬装出无辜来。

“方丹阁下自然是拒绝了。”摩耶多这时歪了下头，做出一个有些不解的表情：“不过，他还提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要求。”

虫皇道：“说。”

“方丹阁下要求，关于他的所有资料，都必须保密，绝不能宣扬出去。那小辈觉得奇怪，答应之后，又去问了那些竞赛的承办方。果然，方丹阁下参加的所有竞赛，都朝主办方做出了同样的要求，保密，同时拒绝宣扬他身为雄虫的身份，甚至拒绝让自己的大名出现在光网上的宣传页面。您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

十分钟后，摩耶多从皇宫书房离开，来时佝偻的身躯，离开时已恢复了直挺。

虫皇在书桌前坐了片刻，拿起光脑，拨出了一通联络。

君臣二十余载，摩耶多特地跑过来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雄虫稀有尊贵，个个都在细心呵护下长大，信息素等级顶级的或外貌出众的，更是从小到大都活在众星捧月之中。

不事生产，又没有接受教育的强制要求，因此雄虫阁下们，大多都有些傲慢自我，爱对不了解的事大放厥词，却绝不允许其他虫族质疑自己。

而摩耶多借着“家中小辈”的口，给皇家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伊泽尔·方丹的调查资料，在匹配结果出来的五分钟后，就已经出现在了虫皇的桌案上。但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隐姓埋名，低调行事，是性格使然，还是另有原因？若是性格使然，今天又为什么会毫无顾忌地面对镜头？这类疑问，只有亲口询问，才能得到答案。

可询问了，又会暴露自己这边已经将他调查了个彻底，并且对他有所怀疑的事实，届时惹恼了对方，路维利安势必会被牵连。

更重要的是，摩耶多对虫皇的性格也摸得很透，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隐瞒大皇子这件事。如此一来，就算他们将疑问按了下来，不去询问，这根刺也会在心底埋下。

真是一招破坏关系的好棋。

联络接通，那头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很闷：“……陛下。”

“雷捷斯特，来皇宫一趟，我有事要与你商议。”虫皇说完，顿了顿，换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语气：“身体怎么样了？”

“僵化已经控制住了，没有再扩散。”

“你的雄主……”

“雄主还是不愿碰我，不过不用担心，陛下。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争取得到雄主的原谅，被标记后立马出发前往前线，继续为国效力。”雷捷斯特道：“请稍等，陛下，我五分钟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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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降落在草坪上时，微微晃动了一下。仍依偎在伊泽尔怀中索吻的路维利安这才惊觉他们已经回到了皇宫。

去的路上，哪怕只有十分钟，也仿佛有一辈子那么煎熬和漫长。

但回来的时候，明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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