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步子轻快,心情甚好地回了庭院。

直到采蝶和映月问起那只屋檐上的“狸猫”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云焕还在气头上。

她在附近转了一圈,也不见云焕的身影。可她总觉得,他一定还在某处观望着自己,只是赌气不肯出来。

姜璃心中无奈,此刻却顾不上哄他,她还得应付几日后的七夕。

太子邀她同游,这件事在她意料之内。只是今年她不想再按他的规矩来了,她也不愿和他在宫中独处。

虽说她厌恶与他假惺惺的亲密,可这也是试探他的好机会。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知萧世祺为何要对自己下杀手。

这其中……或许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思索片刻,她便回到房中,叫映月取了笔墨,提笔写了封简短的回信,吩咐信使下午送去宫中。

姜颐海知道是她回给太子的信,也没有多加过问,自然不会想到……她在信中还提了别的要求。

姜璃写完这封信后,又想起一些没来得及告知云焕的事。

譬如那晚她被绑架的始末、被绑去的那个废弃四合院、那几名绑匪……还有那名出手狠辣的黑衣人。

有太多反常的地方,她独自一人难以查清,必须有一个帮手。

那日装毒粉的绿瓷瓶已被她洗净,她把这些内容写在了一张纸上,只简略了如何获救的那部分。

不知为何,她暂时不想和云焕提起那个神秘人的事……何况,云焕还无心将她的簪子带了回来。

他若是知道簪子的由来,和这簪子丢失的前因后果,必定又追问个不停。

姜璃心中想定这一切后,便小心地叠好纸张,将它藏进了瓷瓶中。

直至深夜,趁着庭院无人时,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悄然将瓷瓶埋在了靠近后墙的那片竹林里,做了一个只有自己和云焕能看懂的标记。

这招还是她年少时和云焕学的,那时两人常常玩藏东西的游戏。

起因是有一回,她偶然发现,自己房中的物件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她出门时,采蝶和映月通常都跟着,因而必定是有外人进过她房中。

从那以后,她便提高了警惕,要紧的东西都藏着,或者干脆让云焕帮忙保管。

于是便有了在这片竹林内,她负责藏、云焕负责找的游戏。

这片竹林不算极大,竹子却茂密,无论埋在哪里,都很难被外人轻易找到,可云焕必定知道。

姜璃踏入竹林后,折了根硬竹枝,小心翼翼地挖了个洞,埋好瓷瓶。

确保从外面看上去毫无痕迹后,才悄悄回到了房中,安心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又跑到竹林那儿去看了一遍,发现自己藏的瓷瓶已经被人取走了。

显然她埋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发觉了。

取走瓷瓶的人,仿佛生怕她不知道是自己取走了一般,还在旁边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她望着那个鬼脸,一阵哭笑不得,终究是笑意占了上风,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想起昨日,云焕带她去屋檐顶上的那一幕,她忍不住回头,透过茂密的竹林,望了一眼自己的屋顶。

但那里现在却空空荡荡。

云焕似乎仍是不肯见她,她也没太在意,任由他生气去,尽管她也不知他在生哪门子的气。

不就是和旁人说了几句话吗?小气。

姜璃心中暗暗腹诽,索性也不管他了,只思索着七夕到来时,该如何应对太子。

此刻,因她昨日寄来的回信,东宫内也掀起了一阵波澜。

“殿下……这乞巧楼就快布置好了,您还没来得及看过呢。”

书房内,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试探着萧世祺的态度。

他是负责搭建这乞巧楼的领头之人,昨日便听闻,殿下的那位未婚妻似乎想去宫外过七夕。可又有人说,殿下冷着脸没表态。

眼看着七夕将至,他拿不准意思,担心这两人闹了矛盾,到时殿下见了这乞巧楼,反倒迁怒于自己,便斗胆过来旁敲侧击一句。

可他问完这话,萧世祺却迟迟没有回答,脸上阴晴不定。

正如他听闻的那样,殿下自从收到信以后,神色便如同阴云密布。尽管他不曾发怒,殿内却弥漫着森冷的气氛。

他悬着一颗心,直到头上都冒出了冷汗,才听见萧世祺冷冷开口道:

“放着,不必再管了。”

见他没责难自己,那小太监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应了声是,很快便退下。

萧世祺坐在书案前,手中还捏着姜璃寄来的那封回信。

信中的那几句话分外刺目,以至于到现在,他仍难以释怀。

“……承蒙殿下厚爱,臣女不胜惶恐,良辰美景,随处皆是,何必拘于一隅。”

这句话在他心头反复绕过,一遍又一遍,仿佛着了魔一般。

那股早已被他压抑下去的阴暗情绪……也再度翻涌上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学会克制了,可看见这封信的瞬间,他竟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被她激怒时的那个场景。

那是两人的初见,记得那时……她还是个巧笑嫣然的小丫头。

若他没记错,她那日穿了一袭轻盈的藕荷色裙摆,手中捧着一只毛茸茸的雏鸡,墨色的眼眸中……透着未经世事的天真与单纯。

她一边期许着这只雏鸡能安稳长大,一边听着长辈们宠溺怜爱的话语,目光完全没有分给一旁的他。

他就像一个深陷黑暗,被阳光刺得生疼,却又移不开眼的人,克制不住地对她出言嘲讽:

“不过是只低贱的鸡!再怎么捧着,也逃不过被人宰杀的命运。”

想起那件事,萧世祺不由得深呼吸一瞬,用力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再深想那个画面。

初见那一幕深深印在他脑海中,那时她望向自己时……眼中透出的便是敌意与防备。而他亦然,心中翻涌着将她摧毁的那股冲动。

仿佛看见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在他面前无忧无虑地盛开。他蓦地生出一种想去折断她根茎、令她匍匐在他脚下的渴望……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着的那些情绪已被他强行按下,只剩灰烬般的空寂。

所以,如今他重新体会到的一切……

是当初的他回来了……还是她回来了?

尽管这封信写得极其委婉,甚至措辞也完美得挑不出错处。

可他仍是读出了她的疏离与刻意,但究竟为何?他也不知。

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怀疑……仿佛也因为这封信而落地,有了看得见的证据,可他却迟迟不愿相信。

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她怎么可能对他疏离?

这么多年她一直依赖着自己,在她亲人离世、备受冷落的时候,是他出现,对她柔情安抚,带她走出痛苦。

她明明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也只想嫁给他,从未与别的男子有所来往,到底她……

思绪游离到这里时,却突然顿住了。

他捏着信的指节也慢慢收紧,连信纸捏皱了都没有察觉。

……只因他突然想到一个名字。

一个从前他几乎从未在意、如今却频频闯入他视线的名字。

宁钰。

尽管他极其不愿承认心中的怀疑,却还是唤来了当初负责调查宁钰的影卫。

这些人都是他暗中培植,只听命于他,与暗脉并无联系。

平日里,他只信任自己的人。

上回用了暗脉的人去吓唬姜璃,只是因为他不想留下把柄,以为这点小事,派一个暗脉的人就足以解决,谁知全是草包。

直到现在,整件事仍然疑点重重。

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愿去深想那个可能性……姜璃或许会骗他的可能性。

“上次让你们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回殿下。”

那影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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