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狐妖（一）
天旋地转，江璃再次恢复知觉时，已经变成了剑半插进土壤里。
巨木遮天蔽日，层叠枝叶间漏下的光斑投落在清亮的剑身上，脑子里喊了两声系统没回应，江璃化出人形，慢吞吞将脚从土里拔出来。
仍是四五岁稚童的模样，秀气的眉在白净的小脸上拧起来，写满了不高兴。
倒不是担心系统掉线，主要是答应的糖葫芦的着落。
“孤只开放了两处承载位，如果有第三道意识附在你身上，就会被传送阵排斥。”脚步声沙沙靠近，绯衣少年弯下腰，“你在找谁。”
阴影罩下来。江璃仰起脑袋。
十五六岁的少年扮相，墨发以一根红绳松松束着，肤色被绯衣衬得极为苍白，左眼也不再是重瞳，而是正常人的眼睛，在光斑下仿若黑玛瑙。少了阴鸷和压迫感，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与锐利。
燕重歌见他盯着自己，挑眉说：“变回去。”
“凭什么。”情绪阈值走低了没错，可江璃还是江璃，一副你在教我做事？
“维持灵体会继续损耗你的力量。”燕重歌说，“孤不希望你消失。”
比起成年体，少年魔皇的压迫感没那么强，很容易就哄好了远没有状态正常时难搞的江璃：“我不要待在你袖子里。”
外头天地开阔，而袖子里全是燕重歌的气味，尤似无形的桎梏。
“那怎么办，孤把你抱手里？”
“更不要。”
一刻钟后，江璃蹲在燕重歌头顶，白嫩的掌心里躺着经打磨后圆溜溜的魔晶。
燕重歌顶着一小团缓步前行，觉得这剑灵好奇心少得可怜了：“不问问孤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
“装嫩。”江璃言简意赅。
......早知道不问。燕重歌道：“大哥莫说二哥。”
明明自己都因为在魔域待太久，灵气耗损变成了团子。
魔域魔气浓重，他虽能替洄雪剑拭去附着其上的魔气，却没法直接往剑里渡入灵力。算来四百年差不多，也该给它好好补一次灵力。
“魔晶是给你玩的，别吞，吃坏肚子消化不了你就惨了。也别弄坏，磕了碰了孤没第二颗给你。”
“我吃它做什么，我又不是傻子。”江璃说，“这个东西除了能发光，哪里好玩？”
最早天天把魔晶塞嘴里的燕重歌：“。”
“那你还给孤。”魔晶魔气充盈，魔本就可以吃，加之真身的缘故，燕重歌打小就喜欢一些亮晶晶的玩意儿，觉得好看，还以为小孩子都喜欢。
江璃却又肯不给了，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
两人没再说话，沿途一路寂静，地面覆着层厚厚落叶，踩上去会发出软绵绵的沙沙声。
此地乃灵修界边荒，不受宗门管辖，没有林立的宗门建筑，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莽莽林海。
随着不断向前，周遭灵气浓郁了起来，江璃视野倏忽拔高。
“坐骑”在经过一棵足有两人高的奇植时跃起，摘下一枚朱红半透的果实，扬手递往头顶。
他动作干脆稳当，江璃完全没有会担心摔下去的必要，目光落在果实上，清晰瞧见里面流淌的灵气。
“朱焰果，补充灵力的稀有果实，到灵修界那帮奸商手里贵得很。”
江璃听到“坐骑”说。
虽然不懂为什么给他，但好像完全没有客气的必要？
江璃没去接，就着对方的手咬下一口，又瘫着脸吐出去，涩的。
“再下去都要缩水成胚胎了还挑剔。”燕重歌摸着下巴，“朱焰果补的是火属性灵气，不符合你体质的滋补物你是一口都不肯吃啊？太娇惯了。”
语气是真实的感慨而非指责，于是娇惯的团子并不搭理他。
朱焰果生得晶莹剔透，燕重歌举到阳光下照了照，果肉里流淌的灵气在光下流转如碎金，宝石似的。他毫不犹豫揣进兜，继续前行。
“沙沙沙——”
燕重歌脚步一顿。
数里之外，林间道上，十余人正在快速移动。
皆是修士，清一色青色弟子服，腰悬长剑，看样子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张师兄，那狐妖也太狡猾了！”圆脸弟子捂着肩上渗血的伤口，边跑边喘，“明明看着就在眼前，一转眼又没了影，引着咱们在林子里绕了大半天连根毛都没摸到！它还、它还吃了咱们好几个弟子......”
“闭嘴，吵什么。”为首的男子面容方正，修为在元婴大圆满，眉心拧着一股化不开的躁气，“赵浮生那边呢？”
“有弟子回话，赵浮生带的队伍也在往西边赶，距咱们不到百里。”
张云剑脸色又沉了几分。
天机书此番下达讨伐大妖之令，按资历该由云衢宗的萧景接下，可偏偏萧景那边出了意外，这任务便顺位落到了剑心阁头上。
剑心阁阁主年事已高，卡在化神中期迟迟不得突破，寿元将尽，早早就放出话来，此次讨伐谁先斩得大妖归，谁便是下一任阁主。
门中有资格争这个位子的只有首徒张云剑，和二师兄赵浮生。
张云剑为此事筹谋了足足半个月，带的全是自己心腹，连疗伤丹药都是挑最上等的备着，就是不想让赵浮生抢了先。
“师兄，我总觉得那狐妖有点邪门，不是什么好惹的。”
“哪个化神境的好惹？”张云剑嗤道，“再狡猾也是畜生，它跑不了多远，追。”
“可这林子太大了，狐妖又熟地形，咱们跟无头苍蝇似的。”
“那就放火烧，烧光了树，它还能往哪儿躲？”
圆脸弟子愣了愣：“可这是灵修界边荒，烧林万一引出别的就......”
“边荒之地，谁管？”张云剑斜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让赵浮生先找到那畜生，然后回门里跟咱们耀武扬威？”
圆脸不吱声了。
一行人又往前赶了几里，方才还能听见的鸟鸣虫声不知何时尽数消了下去，整片林子安静异常。
张云剑脚步倏地一停。
“怎么了师兄？”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前方雾气深处隐约有什么在动。张云剑朝圆脸弟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查看。圆脸弟子晴天霹雳，却不敢违抗，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同时前方雾气轰然炸开，一头灰褐色巨蜥张着血盆大口从雾中蹿出，一口将圆脸弟子整个人吞了进去。
“啊啊啊啊！！！”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被咬碎的骨裂声截断。
幻雾蛫。化神初期的凶兽。
余下弟子尽数吓退数步，张云剑厉喝：“慌什么！快，结剑阵！”
十余人仓促列阵，剑光交织，堪堪将巨蜥困在阵中。幻雾蛫皮糙肉厚，剑刃砍上去只留下一道道白痕，它甩动粗壮的尾巴横扫，两名弟子被抽飞出去撞断了几棵树，再没爬起来。张云剑咬牙顶在最前，灵剑灌注全力却只刺入幻雾蛫肩胛，只听“咔”一声脆响，剑刃被獠牙咬得裂开。
没有剑修不爱自己的剑，张云剑顿时眼前发黑，可幻雾蛫没有给他心疼的时间，一爪拍飞又一名弟子，血溅了满树。
张云剑余光扫着那弟子的尸体，幻雾蛫这东西，只要吃饱了就不会再主动攻击。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移向身旁吓得腿软的瘦高弟子，手悄悄探向他后领——
横空一道刀光破雾而来。
快得看不清轨迹，只一道诡谲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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