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随手松了松领带,用带有口音的国文说:“文森特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
清瘦的人背对着门口,背上旧疤叠着新伤,肩胛骨下方五寸长的伤口发了炎,脓水混着血溢出来,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擦去。
“航程久,少爷伤口没能恢复好,发炎了。他心里装着事,又躺不下,总也休息不好。”
“过会琼医生带他做完检查,弗兰德教授会根据检查结果做出手术方案。”珀西叹了口气。
“多谢,日后若先生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先生直言。”
“我和文森特是好友,密斯特林不用客气。”
珀西笑了笑:“我还不知道密斯特林的名字。”
“林序之。”序之挤出一丝笑容,“先生叫我序之就好。”
护士处理完伤口,皱着眉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珀西充当翻译,半比划、半解释着转达给了序之。
序之听得半知半解,怕有疏漏,连忙抓起纸笔追上护士离开。
“文森特!”珀西趁着琼医生还没到,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用夸张的口型大声道:“能听清吗?”
?
景蘅奇怪的眼神儿扫了他一眼,探身拿起纸笔。
“...”
珀西讪笑着握住钢笔,在纸上唰唰唰写好递过去。
景蘅低头,看到纸上写着:
刚才我说话,你能听清吗?
“......”
景蘅面无表情的折起这句“废话”做势要丢掉,珀西连忙抢回来,认认真真写了起来。
背上发炎的伤口疼的厉害,景蘅有些坐不住,侧身半靠在床头,额角沁出冷汗。
他疼的面色惨白,仰头看到窗外停留了一只白鸽。
白鸽在窗台上来回踱步,景蘅能想到他振翅而飞的声音,记忆和现实重叠,他好像真的能听到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珀西挥起手吸引景蘅的视线,再度将纸递了过去:
文森特,弗兰德教授有一名学生戴安娜,和你来自同一个国度,也想参与到你的治疗中。
你愿意吗?
戴安娜。
“是我的英文名字,念作Diana,戴安娜。”
耳边是她清灵的声音,景蘅失了神,他发现即使已经过去五年,记忆中有关云灵的一切仍然清晰。
每分每秒,不曾有一瞬忘记过。
他浑浑噩噩坐在病床上,手中握着珀西塞进来的钢笔,怎么也提不起来。
会是她吗?
珀西看到琼医生推开门,换了张信纸抽出钢笔想要告诉他,景蘅忽而夺过纸快速写了点什么。
“珀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琼。”珀西来不及细看,随手将纸揣进兜里,先和琼拥抱:“拜托了。”
护士推了轮椅过来,序之搀扶起景蘅,珀西顺势退了出去。
伯和迎上去问:“文森特先生愿意吗?”
名叫戴安娜的医学生不在这了,伯和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说:“教授有事情找她,和我说就好。”
珀西展开信纸,纸上草草写着:
不。
“——我很遗憾。”珀西惋惜道。
“请问文森特先生拒绝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是因为戴安娜还没有从医学院毕业,我可以保证,她不会直接参与到文森特先生的手术和治疗过程中,只是学习。”
“文森特没有说明。”珀西目送琼医生带着景蘅离开,着急追上去,“我会再帮她争取。”
——
云灵从弗兰德教授的办公室出来,看到伯和臂弯处挽着风衣,站在落地窗旁边。
“怎么样?”云灵小跑过去,急切道。
伯和轻轻摇了摇头,云灵低声呢喃着:“可惜。”
“如果可以,我会再帮你争取。”伯和抖开风衣裹住云灵,“这会风凉,皎皎披好了,我们回家。”
“知道了,薄荷管家。”云灵拉紧衣襟,伯和接过她手中提着的药,温声问:“是因为夫人的病?教授们怎么说。”
“趋势向好,但......”
“...”
“序之,你怎么了?”
珀西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检查单,看向二人离开的背影:“是伯医生和戴安娜。”
“她就是戴安娜?”
珀西点了点头,“文森特已经拒绝了。”
“少爷见过她吗?”序之急切道:“少爷人呢?”
“在里面做检查。”珀西摇了摇头,疑惑道:“不是说文森特受伤以后,从不在外面走动,也不见任何人吗?”
?
“怎么了?”伯和顺着云灵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这声音有点耳熟,不过想来也不可能是他。”
云灵笑了笑:“我想了想,不好全然倚靠别人帮我争取机会,不如今天晚上我写一封信,明日薄荷帮我转交给密斯特文森特。”
“如果他不愿意看,或者看后依旧不愿意,我就此放弃。”
“好是好,但也有一点不好。”伯和推出单车,手拦在后座上。
“哪一点不好?”云灵虚心请教。
“你该称呼我的字,明月。”伯和板着脸,“我的字是明月,是我父亲思念故土所起。”
“‘月是故乡明’,这样好听的字,你为什么总不愿意唤我为明月,是怕思念故土吗?”
“...不是。”云灵尴尬的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只是薄荷更顺口些。”
“好罢,我尊重皎皎。”伯和妥协道:“可有外人在时,你要唤我明月,这样更郑重。”
他跨坐上单车,伯和的风衣有些长,云灵捏着风衣下摆,单手搂住伯和的腰侧坐在后座上。
单车晃晃悠悠向着医院大门驶去,伯医生应该是说了些什么,戴安娜用力捏了捏他的腰间,单车猛地一晃,没有倒下。
“序之?”
“珀西先生。”
序之叹了口气,心道这样美好、温馨的场景,好在只有自己看到。
“叫你半天了,你在走神没有听到。琼医生说请文森特先回病房休息,明天还有其他检查要做。”
“好,我去带少爷出来——”
“带文森特出来?”
珀西指了指落地窗边的景蘅,“他早就做完检查了,一直在这。”
!!!
“少爷...”
序之下意识开口,随即意识到,景蘅听不到。
他几乎什么都听不到。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序之以为景蘅会死在战场上。
幸好上天垂怜,饶他一命,却也给他留下了一身难以治愈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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